“嗯。”李书睿走到书案后坐下,提起一支狼毫小笔,却并未蘸墨,只是悬在空白的宣纸上空,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着无形的棋路。“告诉他,我李书睿恭候大驾。另外,”他抬眼看向艾辰,眼神锐利如刀,“把我们能查到的、关于何川最近半年所有公开及非公开的活动轨迹、接触人员、尤其是与医药、生物科技领域相关的任何投资或兴趣动向,下班前整理一份摘要给我。”
“明白!”艾辰领命,他知道李书睿需要在会面前,尽可能多地掌握对手的筹码和意图。
艾辰退出后,办公室内只剩下李书睿一人。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海市公证中心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支淡蓝色的药剂,以及何川在情报描述中那玩味而贪婪的眼神。明天下午的会面,不会轻松。何川是条毒蛇,冷静、狡猾、善于蛰伏,一旦出击便直指要害。他想要什么?药剂?配方?林芷?还是想通过控制“无忧安保”来介入何家更深的争斗?
无论如何,他李书睿都不会让他轻易得逞。沁芳斋是他的地盘,这里的每一寸木头,每一缕香气,都浸染着他的意志。明天,这里将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可能更加凶险的较量。
窦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与书柠的凝重和书睿的冷冽不同,窦云开的办公室笼罩在一种审慎的沉默之中。巨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不算太厚却内容详实的调查报告。窦云开坐在桌前,戴着无框眼镜,逐页仔细阅读着,神色专注而平静。
孙助安静地垂手立在一旁,等待着老板的询问或指示。
报告是关于徐行之的。窦云开要求的“事无巨细”的调查,在孙助调动了相当资源后,初步有了结果。从报告上看,徐行之(原名徐知岚)离开京北后的生活轨迹,清晰得甚至有些……过于规整。
“窦总,”孙助见窦云开翻到了最后几页,适时地开口,补充一些报告中未能完全体现或他认为需要强调的细节,“根据调查,徐小姐离开京北后,最初几年确实比较艰难,辗转了几个城市,从事过文职、翻译等工作。大约在孩子上小学前后,她凭借出色的外语能力和早年积累的一些见识,开始涉足跨境咨询服务领域,逐渐站稳脚跟。经济状况也随之改善,目前看来算是优渥。”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个比较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当年因为那件事与家族闹得很僵,但徐小姐的父母,似乎并未真的对女儿和外孙置之不理。根据一些间接信息显示,徐家二老,特别是徐老夫人,多年来一直通过非常隐秘的方式关注着女儿,甚至在徐小姐工作特别繁忙或出差时,似乎有可靠且背景干净的人员帮忙照料过孩子。当然,这些帮助很可能是在徐小姐不知情或默认的情况下进行的,双方明面上的联系据说仍然很少。”
窦云开目光从报告上抬起,看了孙助一眼,示意他继续。
“另外,”孙助斟酌了一下措辞,“调查显示,徐小姐有一位大学同学,姓陈,目前是一家中型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身家不菲。这位陈先生似乎多年来一直对徐小姐抱有追求之意,关系维持在不远不近的朋友状态。徐小姐对其态度比较明确,保持着距离。这位陈先生在徐小姐早期的某些项目启动时,可能提供过一些资金或人脉上的便利,但据查并无不当经济往来或控制关系。”
窦云开点了点头,这些信息与他之前的猜测和父亲讲述的故事能够对应起来。徐行之凭借自己的能力走出了困境,家族并未彻底斩断亲情(至少父母没有),身边也有看似合适的追求者但并未接受。看起来,这是一个经历伤痛后自立自强、生活逐渐步入正轨的女性形象。
然而,越是看起来“干净”、“规整”,窦云开心底那丝疑虑反而未曾减轻。他将报告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问题恰恰在于“过于规整”。
她如何能在背负着那样沉重的过去、独自抚养幼儿的情况下,如此“顺利”地完成职业转型并取得今天的成就?报告中对她独立咨询工作的具体项目内容和客户细节,依然有部分语焉不详,只是笼统地描述为“为高净值客户提供跨境解决方案”。那些真正顶级的、隐秘的客户和项目,恐怕不是常规调查能轻易触及的。
那个消失的男人,始终是最大的谜团和潜在风险。他到底是谁?现在何处?当年为何消失?与徐行之是否还有联系?这些关键问题,报告中没有任何突破。
还有她对“灵枢阁”职位那种势在必得的精准锁定。真的仅仅是职业规划上的契合吗?有没有可能,她知道“灵枢阁”未来将接触的资源和人脉,与她想要寻找的某些答案有关?
窦云开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徐行之就像一幅笔法精妙、细节丰富的工笔画,乍看完美,但也许某些最重要的底色和阴影,被有意无意地隐藏在了层层渲染之下。书柠的直觉是对的,对于“灵枢阁”这个位置,再怎样谨慎都不为过。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也需要更深入的观察。也许,周五书柠与政要的会面,以及明天书睿与何川的交锋,会让某些潜藏的东西,更快地浮出水面。三股暗流,似乎正在各自涌动,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