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期只有一年。”李书睿清晰地吐出这个时限，目光平静地看着何川眼中瞬间闪过的惊疑、失望与急速的计算，“从离开特定保存环境开始计算，至今大约已过去一个半月。也就是说，它们的有效使用期，还剩十个半月左右。超过这个时间，药效会迅速衰减，直至完全消失，变得与蒸馏水无异。”
他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不仅给出了药剂，还给出了致命的限制——时间。一年，对于救急或许足够，但对于想要进行复杂、反复、尤其是需要破解和逆向工程的“研发”来说，十个半月，简直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
李书睿此举，与其说是慷慨赠予，不如说是一种极致的、建立在绝对自信基础上的“阳谋”。我给你两份，让你连“样品不足”的借口都没有。但我同时告诉你，时间有限。你想救人？时间勉强够，但需谨记时效。你想研发？给你双份，去吧，尽情尝试。但十个月后，一切成空。这几乎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验证他之前的警告——除非“林芷”本人，否则无人能成。他仿佛在冷眼旁观，看着何川手握“希望”，却不得不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走向他预言的“徒劳”与“失败”。
这举动，彻底将何川震住了。
“两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难以置信。他原本准备的各种后续说辞、施加压力的手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对方不仅给了，还给了双份，甚至“贴心”地告知了有效期。这完全超出了商业谈判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实验性馈赠？或者说，是一种对自身实力绝对自信的展示？
“是的。”李书睿的回答简单至极，他甚至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浅浅呷了一口，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救人，研发，你都够了。”
够了……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何川心头。不是“你可以试试”，而是“你都够了”。那种笃定，那种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结局的淡然，让何川在震惊之余，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适与……更深的好奇与忌惮。
李书睿到底凭什么如此自信？是对他姐姐“林芷”那神鬼莫测手段的盲目崇拜？还是这药剂本身隐藏着某种现代科技绝对无法破解的、超越认知的奥秘？亦或是……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用两份注定会失效的“诱饵”，换取“恒川资本”10%的长期收益，同时看着他何川在“研发”的泥潭里白费力气，空耗资源与人望？
无数个念头在何川脑海中激烈冲撞，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看着茶台上那两只散发着幽蓝光泽的小瓶，又看向对面气定神闲品茶的李书睿，第一次感到一种局面彻底脱离掌控的无力感，以及一种被无形之手牵引着、走向未知方向的悚然。
看着何川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狐疑与复杂计算交织的神情，李书睿放下茶杯，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静室，看向了更遥远的未来。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预言般的笃定，清晰地送进何川耳中：
“何总，药剂你拿到了。但我相信，”他微微停顿，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你还会再找我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仿佛在说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何川心中最后一点因拿到药剂而可能产生的虚幻满足感。还会再找他？为什么？因为研发失败走投无路？还是因为……其他？
何川猛地回过神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深沉。他不再去看那两支诱人又危险的淡蓝色药剂，而是深深看了李书睿一眼，仿佛要将这个今日给他带来太多意外和挫败感的男人，彻底刻入脑海。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谈判至此，已无需多言。李书睿的条件（股份）他默许了，李书睿的“馈赠”（药剂）他收下了，李书睿的“预言”……他记下了。
何川伸出手，动作稳而快，将那只打开的黑色金属盒盖轻轻合上。盒子入手微凉，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价值“恒川资本”10%股份、也可能装载着他野望与挫败的两份神秘液体。他站起身，没有多余的礼节性告别，只是朝李书睿略微颔首，然后转身，步伐沉稳却比来时明显快了几分，径直走向静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