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灵枢阁那边怎么样?”他随口问道,目光在秋宁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微微一怔,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你的脸……”他坐直了身体,仔细打量着妻子,“气色看起来非常好,皮肤也……好像更紧致光亮了?看来这家灵枢阁,确实有些门道。”
秋宁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手包放在一旁,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嗯,效果比预想的好很多。那个李书柠医生,手法很特别,人也……很不一般。”
张启明点了点头,似乎对灵枢阁的效果颇为满意,但这满意很快就被更重要的议题覆盖。他揉了揉眉心,话题迅速转向:“有效果就好。对了,那天,规划局和农业局那边牵头,和李氏集团的人谈了一下‘悬壶’基地的事情。”他的眉头又不自觉地蹙起,“情况……不太顺利。”
秋宁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怎么个不顺利法?”
“那个李书柠,”张启明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冷意和不悦,“态度非常强硬,寸步不让。我们提出的共建省级产业创新平台的方案,被她直接否决了,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甚至还抬出她那个‘林芷’的身份,暗示基地的核心技术跟她那个神秘的医术一样,外人碰不得。最后竟然直接起身走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说着,语气越发沉郁:“简直是目无大局,狂妄自大!她以为她是谁?在云省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给出的合作方案是看得起她,是给她机会把企业做得更大更强,她倒好,当成我们要抢她东西似的!”
秋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感觉到丈夫话语里那种被冒犯的恼怒,以及更深层次的、计划受挫的焦虑。
张启明发泄了几句,似乎平静了一些,他看着秋宁明显改善的容颜,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不过,灵枢阁的效果你也亲自验证了,确实非凡。这说明李氏集团手里,确实掌握着一些真东西,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和社会影响力。这也更加印证了‘悬壶’基地的战略重要性。”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秋宁,只要我们能顺利拿下‘悬壶’生态基地,以此为支点,撬动整个相关产业链,打造出一个全国性的标杆项目。到时候,调任回京北,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甚至,位置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他眼中闪烁着对权力巅峰的渴望,那光芒几乎有些灼人。
秋宁却微微蹙起了眉。丈夫话语中对“拿下”二字的执着,让她心中那丝不安再次放大。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声音轻缓却清晰:“启明,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定要‘拿下’悬壶基地呢?”
张启明一愣,似乎没料到妻子会这么问,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这还用问吗?它的价值摆在那里!技术领先,模式创新,社会关注度高,政治意义重大……”
“那灵枢阁呢?”秋宁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灵枢阁不好吗?我今天体验下来,它所提供的服务和技术,同样独一无二,商业价值和社会影响力,尤其是对高端人群的吸引力,恐怕也非常巨大。为什么目标一定是‘悬壶’?”
张启明看着妻子,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秋宁不太熟悉的、属于政客的深沉算计和一丝阴冷。
“你呀,还是太单纯,只看到表面。”张启明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低沉而充满野心,“灵枢阁当然也好,但它说到底,是一个面向个体的、高端的健康管理机构,虽然利润高,但规模和产业链长度有限,政治上的‘分量’和可做的‘文章’,远不如‘悬壶’。”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和初步分析,‘悬壶’生态基地,很可能是李氏集团整个健康产业版图的核心源头!你想想,灵枢阁需要的高品质药材从哪里来?‘柠安堂’的药膳和成品药剂原料从哪里来?甚至,她弟弟李书昀经营的、在贵妇圈里很受欢迎的‘沁芳斋’护肤品的某些核心植物萃取成分,很可能也来源于‘悬壶’基地的特殊培育品种。”
他身体更加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揭示一个重大的秘密:“‘悬壶’就像一棵大树的根,而灵枢阁、柠安堂、沁芳斋,甚至包括那个据说背景很深、专供顶级人士的‘灵犀茶铺’,都是这棵树上开出的花、结出的果。只要我们能掌控‘悬壶’这个根,或者说,至少能深度介入、共享其核心资源和数据,那么其他的那些‘花果’,难道还能脱离我们吗?到时候,无论是想要技术、想要产品、还是想要影响力,都不过是囊中之物。”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掌控欲和贪婪,那种将他人心血视为可分割、可夺取的“囊中之物”的态度,让秋宁感到一阵寒意。她终于明白,丈夫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生态基地的政绩,更是一个可以借此渗透、控制甚至收编李氏集团整个隐秘商业帝国的机会。这野心,太大了,也太危险了。
“她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秋宁直视着丈夫的眼睛,直言不讳,将在灵枢阁感受到的那种无形压力和震慑,蕴含在这句话中。“我今天见到的李书柠,冷静,强势,底牌不明。她既然能如此干脆地拒绝你们提出的方案,甚至不怕得罪人,必然有所依仗。你想动她的根基,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张启明闻言,脸色微微沉了沉。他显然也意识到了李书柠的难缠,但长久以来的仕途顺遂和对权力的自信,让他不愿轻易承认这一点,更不愿放弃这看似绝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