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斋”的办公室，此刻被一种与窗外秋高气爽截然不同的凝重气氛所笼罩。阳光斜射进来，在李书睿光洁的办公桌上投下清晰的几何光影，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骤然聚起的寒霜。
助理艾辰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的不是往常的文件，而是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通讯终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汇报坏消息时特有的谨慎与凝重：
“李总，我们安排在王逸帆京北公司附近，以及大舅（王卫国）家附近进行常规观察的人，刚刚传回确认消息。张副市长那边的秘书小陈，或者是他安排的其他人，在过去48小时内，已经通过至少两个不同的中间人，以‘关心本地企业家亲属生活’、‘提供在京发展咨询’等名义，与您的大舅妈赵菊女士，进行了不止一次的非正式接触。”
艾辰顿了顿，抬眼快速观察了一下李书睿的脸色，继续道：“接触内容目前不详，但根据外围观察，赵菊女士在最近一次接触后，情绪似乎……比较兴奋，与邻居闲聊时，隐约提到‘认识了大人物’、‘儿子的事业可能有转机’之类的话。王逸帆那边，今天上午也接到了一个来自云圳、经过多层转接的陌生号码来电，通话时间约三分钟。”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预想中最坏的情况之一被确切证实，李书睿还是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伴随着深深的失望，从心底直冲头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果然，张启明真的开始从这块最腐朽、也最危险的“家族木板”下手了。手段如此下作，目标如此明确——利用人性的贪婪与短视，在家族内部制造裂痕，埋下隐患。
“知道了。” 李书睿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被压缩、冷冻，化为更坚硬的决心，“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重点记录接触频率、中间人身份，以及赵菊和王逸帆随后的异常动向，尤其是任何与李氏集团、‘悬壶’、‘灵枢阁’相关的打探或信息索取。有任何实质性进展，立刻报我。”
“是，李总。” 艾辰肃然应道，收起终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微的声响。李书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阳光有些刺眼，他却眯起了眼睛。张启明……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从内部瓦解？那就看看，是你埋下的钉子快，还是我们修补堤坝的速度快。
他拿起手机，给姐姐李书柠发去了一条简短加密的信息：「确认，已接触。按计划进行。」
几乎在李书睿收到消息的同时，李氏集团总部，李书柠的办公室内，一场更为冷静和深远的布局讨论正在进行。
罗恩如同沉默的磐石，站在书柠的办公桌前，等待指令。他已经知晓了赵菊被接触的初步情况。
书柠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那面巨大的、可以俯瞰城市全景的玻璃幕墙前，背影挺直，显得格外沉静。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玻璃，落在城市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那里正酝酿着针对她家族的阴险算计。
“罗恩，”她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理性分析，“我大舅妈赵菊，本人并没有直接接触或参与李氏集团的任何核心业务，她对‘悬壶’、‘灵枢阁’的技术和运营一无所知。张启明那边费心接触她，能从她那里直接得到的、有杀伤力的商业机密，几乎为零。”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清冽地看向罗恩：“所以，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不是通过她获取机密。而是想利用她，以及她可能影响到的我大舅，甚至是我外公外婆，从其他方面制造麻烦，施加压力，或者……作为某种试探和渗透的跳板。”
罗恩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书柠走到办公桌前，指尖轻轻点着光洁的桌面，继续道：“能利用的点，无非那么几个。一是我的名声，‘林芷’这个身份所带来的神秘感和某些潜在的……忌惮或好奇。他们可能会诱导或编造一些关于我医术、关于‘灵枢阁’手段的流言，通过亲戚之口散播，试图从道德或舆论上抹黑，或者试探外界反应。”
“二是，”她顿了顿，眼神微冷，“我母亲娘家那边，有几房亲戚，借着李氏这些年的发展，确实开了几家加盟的‘灵犀茶铺’，生意做得还算不错。这是最容易被利用的经济链条。张启明可能会通过赵菊或王逸帆，以提供便利、解决麻烦、甚至许以重利为诱饵，拉拢或胁迫这些亲戚，在茶铺的原料、账目、或者日常经营中制造问题，然后借题发挥，将火引到李氏集团，指责我们纵容亲属、管理不善、甚至涉嫌违规经营，损害‘灵犀茶铺’乃至整个李氏的品牌形象。”
她看向罗恩，目光深邃：“常规的防范和警告已经部署下去。但现在，我们需要做最坏的打算。罗恩，我希望你调动所有资源，抛开一切乐观估计，基于‘赵菊和王逸帆已被完全收买或控制’，‘部分亲戚的茶铺出现严重经营问题并被官方抓住把柄’，‘针对‘林芷’的恶意谣言开始大规模传播’等多种最恶劣情况叠加的假设，做出一份详尽的、覆盖法律、公关、安保、商业反制等多个层面的‘最坏后果应对方案’给我。我要看到每一个环节的漏洞预判、应对步骤、备用方案，以及执行这些方案所需要调动的资源和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