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电,撕裂长空,将妖兽森林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远远抛在身后。欧阳煦全力御剑,不敢有丝毫停留,直至身后那元婴妖修狂暴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尽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他略微辨认方向,剑光一折,朝着记忆中的故土——千山州云山郡山阳县飞去。
越靠近南方,空气中的妖煞之气便越淡,人族活动的痕迹也逐渐增多。然而,沿途所见,村镇大多残破,田野荒芜,显然这十年来,大玄边境并不太平,妖兽袭扰、兵祸连结,百姓流离失所者众。
数日后,熟悉的连绵山峦映入眼帘,越是接近,心中的那份悸动便越是强烈。千山州,到了。
欧阳煦按下剑光,落在一处熟悉的山头。举目望去,前方那片依偎在山坳中的村落,本该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陈家村,此刻却死寂无声。
一步步走近,残垣断壁取代了记忆中的屋舍篱笆。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破碎的瓦罐散落各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肆意侵占着曾经的院落和道路。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某种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臊气味。
这里,早已沦为了野兽的乐园。
几只皮毛肮脏的鬣狗正撕扯着一具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残骸,听到脚步声,它们警惕地抬起头,龇着沾满血丝的獠牙,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几头壮硕的野猪从半塌的猪圈里哼哼唧唧地拱出来,用警惕而愚蠢的小眼睛打量着不速之客。
欧阳煦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破败的土地。
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
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更加苍老,树干上有一道巨大的爪痕,几乎将其撕裂。树下,曾经是孩子们嬉闹的场所。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两个浑身是泥的野小子,正拿着木棍当剑,呼喝着追逐打闹。
“铁蛋!看招!我这招黑虎掏心怎么样?”
“狗蛋你耍赖!说好不用撩阴腿的!看我猴子偷桃!”
“哈哈哈……”
清脆的童言笑语犹在耳边,那般鲜活,那般真切。
目光移向村东头那片空地。一个面容棱角分明、眼神明亮的汉子,正耐心地纠正着一个男孩笨拙的握剑姿势。
“手腕要稳,腰马要合!剑,是手臂的延伸,意到,剑才到!”
“爹,我知道了!”
那是父亲欧富贵,即便只是凡境武夫,却将最基础的剑理,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还有那间早已坍塌、只剩地基的土屋。灶台边,总是忙碌着的温柔身影,会在他练剑归来时,用粗糙却温暖的手帕擦去他额头的汗水,端上一碗虽然简单却热气腾腾的饭菜。
“煦儿,慢点吃,别噎着。”
母亲林氏温柔的声音,仿佛还能穿透时光,轻轻敲击着他的耳膜。
欢声笑语,谆谆教导,温暖呵护……曾经构成他整个世界的一切,如今,只剩下这片被野兽占据的废墟。
都不在了。
全都不在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欧阳煦的心脏,攥紧了他的神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滚烫的泪珠划过脸颊,滴落在脚下这片冰冷破碎的土地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在磨砺中变得坚硬如铁。可直到此刻,站在这片生他养他、却已彻底化作废墟的故土上,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挽回的失去所带来的极致痛苦。
家没了。
根,好像也断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和茫然席卷了他。十年挣扎,十年苦修,历尽艰险,从武道巅峰跌落,又于仙路重燃希望,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日……这一切,意义何在?
连想要守护的故园都已化作焦土,这条漫长的道途,意义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