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心这次的月子坐得倒是舒心惬意,半点罪都没受。
府里的琐事有张氏和舅妈打理得井井有条,柴米油盐、人情往来一概不用她操心。
两个孩子更是被乳娘和丫鬟们照看得妥帖,饿了有奶喝,哭了有人哄,她只消每日里醒着时抱一抱、逗一逗,其余时间尽可以安安稳稳地歇着。
如此养了一个月,等她出月子那日,掀开厚重的锦被下床,站在铜镜前一瞧,竟比产前还要容光焕发。
面色是健康的红润,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连带着身段都丰腴了几分,瞧着愈发温婉动人。
出了月子,按规矩是要办满月酒的。
不过裴家人商量着,孩子还小,不宜太过张扬,便只请了几家极亲近的亲友来府中小聚,略备薄酒,算是沾沾喜气。
真正的大排筵宴,要等周岁那日再办,届时定要请遍京中名流,好好热闹一场。
日子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三月三。
冰雪早已消融殆尽,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河堤边的垂柳也垂下了万条丝绦,暖融融的风一吹,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气候是实打实的入了春。
这一日是上巳节,古时的女儿们最是盼着这个日子。
平日里拘在深闺大院,难得有机会结伴出游,到郊外的河畔祓禊祈福,或是踏青赏春,寻一处柳荫下斗草、扑蝶,尽情享受这春日里的自在时光。
是以京中的未婚女子们,早在几日之前便开始预备着今日的出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裴云菁也不例外,天刚蒙蒙亮便起了床,对着铜镜描眉画眼,选了一身水绿色的罗裙,又精心编了双丫髻,簪上几朵新摘的桃花。
用过早膳便挎着小篮子,兴冲冲地去寻自己的小姐妹踏青去了。
至于沈兰心,却是半点出门的心思都没有。
她抱着襁褓中的圆圆,指尖轻轻逗弄着孩子粉嫩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
“外面虽是暖了,可风还是凉的,孩子们这般小,哪里禁得住吹风?等再过些时日,他们大些了硬朗些了再带出去也不迟。”
她不去,裴云铮也没了出门的兴致。
“左右年年都有上巳节,也不差这一回。”她笑着说道,索性留在府中,陪着沈兰心。
裴云铮坐在梨花木的琴案前,指尖轻拨琴弦,泠泠的琴声便如流水般淌了出来,时而清越,时而婉转,带着春日的融融暖意。
沈兰心则随着琴声翩然起舞,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随着旋转的动作飞扬起来,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眉眼间的温柔与笑意,在琴声里漾开。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落在地上的影子都带着几分闲适与自在。
却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悄然立在廊下。
萧景珩不知来了多久,拳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他看着庭院中琴瑟和鸣的两人,比春日的阳光还要刺眼,刺得他眼底瞬间染上了一层猩红。
嫉妒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恰在此时,裴云铮一曲弹罢,起身将琴收回去。
就是这间隙——
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不等裴云铮反应,自己便被人压在墙上。
裴云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待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时,她猛地一愣下意识地问道:“皇上?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