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田皱着眉,用木炭把妹妹画的圈描得规整些:“要方方正正才对,阿母写的‘日’字,四边是直的。” 他转头看向于甜杏,“阿母,我已经学会写‘田’字了,你看,像咱们家种的地,分成四块。” 说着就在石板上画了个 “田” 字,笔画虽稚嫩,却结构分明。
赵小草和李莲也凑上前,赵小草捏着木炭,手指微微发抖,在石板角落小心翼翼写了个 “人” 字,写完还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阿嫂,你看我写得对不对?总觉得撇捺没写好。”
于甜杏走过去,握着她的手轻轻带了带:“撇要斜着往下,捺要舒展些,像人张开的胳膊,这样就稳当了。” 赵小草跟着她的力道又写了一遍,果然顺眼了许多,眼里瞬间亮起光来。
李莲则盯着 “禾” 字,小声问:“这字是不是和庄稼有关?我爹以前种粟米,禾苗就是这样的吧?” 她来自佃农家,对庄稼格外熟悉,一说就中了要害。
于甜杏点点头,指着练习本上的 “禾” 字:“你说得对,‘禾’就是田里的庄稼,上面一撇是穗子,中间是秆子,举到石板旁:“是不是像这个?穗子弯弯的!”
小院里的读书声,一下子压过了院外坞堡的风声。陈长林年纪小,握不住木炭,就蹲在地上用手指头画 “日” 字,泥土上印出一个个浅坑;陈香兰则缠着陈长田教她写 “月” 字,说要把月亮绣在帕子上。
陈李氏也忍不住拿起一根细树枝,在地上慢慢画着 “人” 字,枯瘦的手指虽抖,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当年在洛阳王府,见小姐们读书,只觉得是金贵事,没想到老了还能跟着学写字。” 陈李氏放下树枝,看着地上的字迹,眼里满是感慨,“这‘人’字看着简单,写起来才知道,要站得稳、立得正,就像做人一样。”
这话让于甜杏心里一动。乱世人命如草芥,可这小小的识字课,却让一家人在困顿里有了精神的依托。她想起小区里的鲁山,独臂写字写得满头大汗,却从没喊过累;想起苏月娘,写儿子名字时眼泪掉在练习本上,却依旧一笔一划不肯停;想起柳三娘,把 “戚家军” 三个字写了一遍又一遍说要记住。
第二天一早,于甜杏去清风小区上工,刚到杂物间,就见鲁山举着练习本凑过来,独臂攥着本子的模样有些吃力,却笑得格外灿烂:“于姐,你看我写的‘家’字!我学会写自己名字了!” 练习本上,“鲁山” 二字虽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苏月娘也凑过来,本子上写满了 “苏念安” 三个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终于能写出儿子的名字了,就算见不到他,也能天天写几遍。”
会议室里,识字课的铃声刚响,众人就齐刷刷坐好。老师笑着举起新的识字卡片,上面写着 “家、国” 二字,声音温和却有力:“今天我们学这两个字,有家才有国,有国才有家。”
于甜杏看着卡片上的字,想起晋朝陈家小院里的读书声,想起青石板上的字迹,想起孩子们嚼着饼干时满足的模样,突然就懂了。
她拿起铅笔,在练习本上工工整整写下 “家” 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小院里的烟火气,带着乱世里的温暖,也带着一家人在风雨里,紧紧相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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