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棉被(1 / 2)

陈家小院里,却还透着几分烟火气。陈香荷正给阿婆缝补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褐。她的小手指尖缠着细麻线,针脚不算多规整,却缝得格外密实,毕竟在坞堡里,能有件完整的衣裳已是不易,11 岁的她早早就学会了针线活。

院角的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里晃出疏朗的影子。陈长地和陈长山正蹲在树下玩泥巴,两人的小手糊满了湿泥,泥团被捏成奇形怪状的模样,时而为 “谁的泥人更像坞堡部曲” 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凑在一起咯咯直笑,惊得院门口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躲到了柴垛后。

陈香兰则守在灶台边,小脑袋凑在陶锅上方,眼巴巴盯着锅里熬着的粥,时不时用木勺轻轻搅一下,嘴里还小声念叨:“快熟吧,快熟吧。”

就在这时,“哐当” 一声闷响突然从于甜杏的卧房传来,紧接着是她低低的惊呼。

这声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陈香荷手里的针线 “啪嗒” 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腾地站起身就往卧房冲,嘴里还喊着:“阿母!咋了?是不是摔着了?”

陈李氏本正坐在织布机前收尾,听到动静,赶紧放下手里的梭子,拄着枣木拐杖,迈着蹒跚的步子跟了过去。

陈长地、陈长山和陈香兰也一窝蜂地涌到卧房门口,几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好奇又担忧地往屋里瞧。

卧房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瞬间愣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于甜杏半蹲在地上,后背还牢牢背着一床鼓鼓囊囊的厚被子,两条胳膊各夹着一床,最让人惊奇的是,她头顶还稳稳顶着一床。那被子是干净的米白色,布料泛着柔和的光泽,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惹眼。

而她脚边,一个通体乳白的塑料桶歪倒在地 —— 这是她从清风小区抽奖得来的大桶食用油,桶身是严实的密封设计,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此刻只是桶身磕到地面发出了闷响,半点油星都没洒出来,只有桶身残留的些许油润气息,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床上,原本睡得正熟的陈长林被这动静惊醒,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小手指着地上的塑料桶,带着哭腔的童音里满是不安:“阿母,你带回来的水桶倒了!”

前段时间坞堡闹水荒,于甜杏常从清风小区装干净的自来水回来,陈长林便下意识以为这也是装水的容器。

陈香荷最先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先扶住于甜杏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她把怀里的棉被卸下来,轻轻堆到床上,又踮起脚尖,取下她头顶的被子,嘴里还嗔怪着:“阿母,你咋拿这么多东西,也不喊我们搭把手,要是摔着了可咋办!”

于甜杏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又弯腰把地上的塑料桶扶稳,拍了拍桶身的灰尘,嘴角噙着笑,纠正陈长林的话:“傻小子,这不是水桶,是一桶油,能炒菜、能点灯的好东西!这桶是密封好的,一点缝隙都没有,再咋晃都洒不出来。”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在陈氏坞堡,油比粮食还要金贵。寻常农户一年到头也难得沾几回油腥,点灯用的是呛人的草木灰,炒菜更是想都不敢想,只有坞堡里的大族老爷家,才能偶尔用些浑浊的动物油脂。

陈长林早已忘了哭,从床上爬起来,小手迫不及待地摸上那床米白色的棉被。

指尖触到蓬松柔软的布料,他眼睛瞬间亮了,这触感比他摸过的任何东西都舒服,不像家里那床旧被子,硬邦邦的还裹着糙得硌人的芦苇絮,反而像春日里天上的云,软乎乎的,暖融融的。

他又拽了拽被子的边角,惊喜地嚷嚷:“阿母,这被子好软和!和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件衣裳一样!比阿婆织的麻布软多了,像云一样,好软!”

说着,他干脆在棉被上打起了滚,小身子陷进蓬松的棉絮里,发出咯咯的笑声,那模样,像是得了天底下最稀罕的宝贝,连滚了好几圈都舍不得停下来,生怕压坏了这软乎乎的新被子。

陈香荷也凑过去,指尖轻轻划过棉被的布料,心里满是欢喜。她平日里最爱琢磨做衣裳,一眼就看出这布料的好,不仅细腻,还透着十足的厚实,更别说被子里填的东西,捏起来轻飘飘的,却能感觉到藏在里面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