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和谷,每斛万钱!” 陈大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以前一斛米不过百十来钱,现在翻了百倍不止!县城里的粮铺早就被抢空了,门板都被拆了烧火,只剩几家权贵捂着粮囤,要拿上好的布帛、锋利的铁器甚至年轻的人口去换,咱们这样的人家,根本买不起,连粮囤的边都摸不到!”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小院里轰然炸开。
众人瞬间沉默下来,脸上满是绝望与茫然,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每斛万钱,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坞堡里的存粮本就不多,省吃俭用也撑不了太久,若是粮价一直这么涨,用不了多久,大家就只能坐以待毙。
陈长山手里的粟米饼 “啪嗒” 掉在地上,小脸上满是惊恐:“一斛万钱?那…… 那我们还买得起吗?” 他虽不懂万钱到底是多少,却知道这是个天大的数目,知道以后可能连这样的干饼都吃不上了。
赵小草眼圈一红,下意识抱紧了身边的陈香兰,声音带着哽咽:“这可咋活啊?旱年已经够难了,粮价还涨成这样,孩子们可经不起饿啊。”
李莲也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想起了自己被卖那种绝望,她再也不想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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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敢当也缓过劲来,他喝了口水,沉声道:“我们在县城偶遇了蔡谟蔡公,他是洛阳逃难出来的名士,学识渊博,见识广,如今正召集宗族子弟,谋划全族南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李氏,语气诚恳,“蔡公说,洛阳城破只是早晚的事,汉赵军队残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河北、中原一带更是流民四起,匪患横行,根本无立足之地。只有南迁到江左,投奔琅邪王司马睿,那里远离战乱和旱情,或许才能有条活路。陈阿母,不知你们陈家是何打算?”
南迁?众人心里一动,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江左,那是传说中水土肥沃、远离战火的地方,若是能去那里,或许真能躲过这一劫,让孩子们活下去。
可转念一想,众人脸上的希望又黯淡下去。
南迁路途遥远,千里迢迢,沿途流民遍布,战乱不休,山高水长,路上的艰难险阻难以想象,能不能活着走到目的地都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陈家世代居住在颍川,是陈氏坞堡的部曲,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劳作、生活,祖坟、田产都在这里,主家二老太爷尚未有决断,他们这些部曲怎敢私自行动?
陈李氏沉默了许久,枯瘦的脸上满是挣扎,她望着院角那棵老石榴树,那是她嫁过来时亲手栽下的,如今已经枝繁叶茂,见证了陈家几十年的风雨。
最后,她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决绝:“老妪不敢。”
“某家世代为陈家部曲,从先祖起就守着这片土地,陈家恩重如山,待我们不薄。” 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透着坚守,“如今主家尚未有定论,我们怎敢私自逃亡?”
她活了五十多年,深受西晋礼法熏陶,部曲对主家的忠诚早已刻进骨子里,融入血液中,哪怕面临生死抉择,也不肯轻易违背祖训。
陈大湖和于甜杏闻言,也沉默下来,他们理解陈李氏的坚守,可一想到旱情和战乱,心里又满是焦虑,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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