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葛洪才重新整理好心情,说道:“我与大湖兄弟相熟后,闲谈间才知,你家与镇上杂货铺掌柜一家有渊源。上次董家元宝病重,去往县城求医,恰巧我当时也在县城的药铺寻访医书,曾无意间观那小子的脉象,断定他得的是伤寒。”
“董元宝?”于甜杏心里一动,她记得当时董家小子的症状,确实和葛洪所说的一样,高热不退,咳嗽不止,当时县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说只能听天由命。
“正是。”葛洪点头,“世人皆知伤寒在这乱世之中,便是绝症。尤其是如今粮荒遍野,药材缺乏,一旦染上,十有八九性命难保。我当时还在感叹,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却没想到,后来竟听闻是陈大嫂你采了药,将他救治好了。此事,我一直颇为好奇。”
于甜杏心里一紧,连忙说道:“葛先生,您误会了。这药并非我家所有,也不是我自己寻到的方子,而是我的东家所告知。东家有规矩,这药方不能随意透露给外人,还望先生体谅。”
她知道,葛洪既精通医理,定然是对这能治好伤寒的药方极为感兴趣。
可她从清风小区带来的药品和药方,都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依靠,为了自己和家人绝不能轻易透露。
葛洪见状,连忙摆手:“陈大嫂误解了,某并非那种偷方之人。我自幼研习医理,只为救死扶伤,绝非为了谋取私利。只是此次去县城,我偶遇一旧友,他前些日子也染上了症状,而且他本就体弱多病,如今更是奄奄一息,县城的药铺早已无药可医,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想向陈大嫂求药,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能不能救他一命。”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恳求。
伤寒在西晋时期,确实是难以治愈的重症,尤其是在这战乱与粮荒并存的年代,医疗条件极差,一旦染上,几乎就是等死。
葛洪虽医术高明,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治好,只能暂时用药舒缓,如今得知于甜杏有能治好伤寒的药,自然是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才有今日求药之举。
于甜杏陷入了沉思。她知道葛洪多次救过陈大湖和陈长田的性命,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帮忙。
可这药品是她从清风小区带来的,而且她也不知道葛洪的那位旧友到底是什么人,若是贸然将药给他,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心里越发纠结。一边是救命之恩,一边是自己和家人的安危,她实在难以抉择。
葛洪看出了她的犹豫,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期盼。
他知道,自己这个请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可他的那位旧友,曾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他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陈李氏也看出了于甜杏的为难,她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甜杏啊,葛先生多次帮衬我们家,如今他有难处,我们若是能帮,还是要帮一把。不过,这药是你东家的,你确实做不了主。”
她转头看向葛洪,说道:“葛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让甜杏明天问过她的东家,若是东家同意,我们再将药给你。若是东家不同意,还望先生体谅。”
于甜杏也点了点头,看着葛洪说道:“葛先生,我阿母说得是。先生多次救我小叔和大郎的性命,本不应辞,只是这药并非我的私产,实在不能擅自做主。我明天一早就去问过东家,若是东家同意,我立刻将药给您送来。”
葛洪闻言,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深深对着两人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多谢陈阿母,多谢陈大嫂!大恩不言谢,只要能救我那位旧友,葛某必有厚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用青色锦帛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帛质地细腻,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显然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