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甜杏和陈大湖在院外送别葛洪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巷口,于甜杏与陈大湖送别葛洪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巷尾,祠堂内就响起春管事压低的回禀声,生怕惊扰了堡内沉睡的族人。
“族长,全坞堡佃户壮丁数已统毕!” 春管事躬身立在堂中,粗布短褐沾着夜露的湿气,后背绷得笔直,声音压得字字清晰却不往外飘,“能执兵械、扛重负的佃户壮丁,共计八百五十二人!”
二老太爷端坐主位,深蓝色锦袍衬得须发愈发雪白,指尖轻叩案几,发出只有近处能闻的轻响:“八百五十二人…… 够护主子们南下便好。”
他目光扫过围坐的族老与各房主事人,语气添了几分密不透风的威严,“此事仅限今日在座诸位知晓,绝不可外传!南迁只带各房主子、随侍健仆与壮丁部曲,佃户部曲家眷、老弱妇孺一律留守坞堡,不得擅自带离,违者按族规处置!”
这话像一块冰投入寂静的祠堂,各房主事人虽早有默契,却依旧神色一凛,纷纷颔首:“族长放心,绝不敢走漏风声!”
乱世里,粮食与人手都是命脉,多带一个无关人等,就多一分被流民、盗匪觊觎的风险,主子们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谁也不敢拿宗族存续冒险。
“各房再筛部曲与仆从!” 二老太爷继续说道,“年满十六、未满四十,身无重疾、手脚利落的,尽数编入护卫队;年过四十或体弱的,留下守堡,看管祖产与祖坟。”
“大房已筛毕!” 大房二老爷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指尖按着身前的竹简,“主子与未成年子弟共一十七人,壮丁三十三人,部曲二十五人,合计九十三人!”
“三房主子与子弟一十二人,壮丁五十人,部曲五十八人,合计一百五十人!”
“五房主子与子弟二十八人,壮丁六十一人,部曲四十一人,合计一百三十人!”
“七房主子与子弟三十九人,壮丁四十二人,部曲三十六人,合计一百一十七人!”
……
各房主事人依次报数,报的皆是主子与护卫的数目,绝口不提家眷佃户,仿佛那些人的生死本就不在考量之中。
每个人都下意识压低声音,连翻动竹简的动作都轻得像羽毛,生怕半点动静传到墙外。
二老太爷闭目听着,待最后一人报完,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九老太爷身上:“九弟,你房那几个顽劣子侄,虽娇惯些,却也年满十六,编入护卫队,凑齐一千六百四十人之数,多一分人手便多一分稳妥。”
九老太爷脸色微变,那几个侄孙是房里的心肝宝贝,平日里连磕着碰着都心疼,哪舍得让他们去闯刀光剑影的险途。
可迎着二老太爷沉凝的目光,终究只能咬牙应下:“族长所言极是,明日便让他们归入队中,严加管束,绝不敢拖后腿。”
粮秣之事很快提上议程,大房二老爷起身拱手,手里的竹简被攥得发紧,指节泛白:“族长,存粮已清点完毕!”
他快速念出数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粟豆六千石,精面七百五十石,精米六百石,黍、稷等杂粮一千三百石。南下路途遥远,粮秣如何分配,还请族长定夺!”
祠堂内瞬间更静了,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粮食是乱世里的硬通货,尤其这秘而不宣的南迁,多带一粒粟米,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可多扛一斤粮,就少一分行路的轻便,粮秣分配直接关乎各房安危,容不得半分差错。
二老太爷沉默良久,指尖划过案几上的竹简,语气沉得像夜雾:“与荀家议定,按行程王弥大军下月便至颍川,两家初定本月二十一日动身,务必赶在降雪前抵达江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壮丁和部曲这里,坞堡和南下四六分吧,除管事,其他年轻的南下,年老的留下。你们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