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翁外婆!” 陈长田心里一紧,忍不住喊了一声,拔腿就往院里冲。
陈大湖紧随其后,心里满是不安。这荒年乱世,于家又是猎户出身,家里虽不算富裕,却也不至于如此狼藉,难道是遭了流民洗劫?
就在这时,灶房里走出一个妇人,身上的粗布衣裳沾着些灰尘,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惊魂未定。
她看到冲进院里的陈长田和陈大湖,先是一愣,随即吓了一跳,手里的木勺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长田?你们怎么来了?”
这妇人正是陈长田的二舅妈陈小满,于林的妻子。
“二舅母!” 陈长田停下脚步,眼里满是焦急,“家里这是怎么了?外翁外婆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小满捡起木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没事,你外翁外婆都好。”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了脚步声,于木和于林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于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脸上带着几分倦色,看到陈长田和陈大湖,也是一愣,随即连忙说道:“长田,大湖兄弟,你们怎么突然来了?快进屋坐。”
于林也跟着点头,伸手招呼两人:“是啊,一路赶来肯定累坏了,快进屋喝口水。”
两人跟着走进屋里,屋里的景象比院子里好不了多少。桌椅歪斜,墙角的木箱被打开,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显然也是被人翻找过。
于大柱和于赵氏坐在炕边,神色憔悴,看到陈长田,于赵氏的眼眶瞬间红了,连忙拉过他的手:“我的乖孙,你怎么来了?路上没遇到危险吧?”
“外婆,我没事。” 陈长田看着外翁外婆苍白的脸色,心里更急了,“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乱成这样?是不是遭流民了?”
陈大湖也跟着坐下,目光扫过屋里的狼藉,语气诚恳地说道:“于家阿耶,要是真遇到难处,你们别客气,有什么我们能帮衬的,尽管开口。”
于木叹了口气,往灶房看了一眼,陈小满正端着两碗浑浊的水走进来,放在桌上。
于木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懑:“唉,别提了,都是族里闹的。”
原来,今年大旱,于家村的庄稼也几乎颗粒无收,村里的存粮越来越少,人心惶惶。几天前,族长召集全村人议事,说要实行 “合族共食”,让各家各户把剩余的粮食都集中到族里的粮仓,由族里统一分配,每人每日定量发放,好让大家都能活下去。
“合族共食?” 陈大湖皱起眉头,心里暗道不妥。这乱世荒年,粮食就是命根子,集中管理看似公平,实则最容易出乱子,尤其是族里若有私心,吃亏的还是老实本分的人家。
于木点点头,继续说道:“是啊,我们也知道族长是想让大家都能熬过灾年,可谁家没有难处?我们家因为前段时间跟着你们陈家磨豆腐,换了些粮食和钱财,存粮比别家稍多些。可族里清点粮食时,却嫌我们交的少,说我们藏私,还说我们得了钱,就忘了本族的难处。”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气愤:“这还不算,族里见山外流民越来越多,怕存粮撑不了多久,就想让壮年男子进山打猎,补充粮食。族长第一个就点了你外翁的名,说他是老猎户,经验丰富,要让他带着族里的几个壮丁进山。可你外翁哪里肯同意?”
于大柱坐在一旁,脸色铁青,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坚定:“这灾年,山里的猎物都活不下去,剩下的都是些饿极了的狠角色,狼、野猪就不说了,山里还有大虫和黑瞎子,往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不敢轻易进山,更何况是现在?这时候进山,不是打猎,是送死啊!”
于赵氏抹了抹眼泪,补充道:“你外翁跟族长好说歹说,说进山太危险,可族长根本不听,还说我们家是故意违抗族规,想独吞粮食。今天一早,族长就带着几个族老和十几个壮丁,直接闯到家里来,说要‘搜查私藏的粮食’,把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窖都撬开了,幸好我们提前把大部分粮食藏到了后山的山洞里,不然真要被他们搜走了。”
“太过分了!” 陈长田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小拳头,“于氏族长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明抢吗?”
于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不是因为粮荒闹的?族里有些人家早就断粮了,全靠挖草根、啃树皮度日,看到我们家还有存粮,自然眼红。族长也是被形势逼急了,想让大家都能活下去,才出了这么个主意。可他不想想,进山打猎有多危险,多少人进山就没回来过?”
陈大湖沉默着,心里很清楚,这就是乱世荒年的常态。
为了一口吃的,亲情、族情都变得脆弱不堪,平日里和睦相处的族人,如今也能为了粮食反目成仇。于家的遭遇,不过是这乱世里无数悲剧的一个缩影。
“于家阿耶,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大湖问道,“族长会不会还来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