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那种从容淡定的气场，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和聒噪的蝉鸣。
苏玥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不该触碰的伤口。
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刚想开口道歉，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阳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妈妈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她来不了了。”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苏玥和直播间所有观众的心里。
“来不了了？”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可能性，也留下了太多的想象空间。
苏玥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能感受到，身旁的少年在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不是少年人故作的深沉，而是一种真正经历过巨大失落后，才会有的悲伤。
而直播间的弹幕，则在短暂的停滞后，彻底被各种猜测所引爆。
“！！！什么意思？‘来不了了’是什么意思？”
“我……我好像明白了。这孩子，是妈妈不要他了？”
“肯定是父母离异了！妈妈改嫁，有了新家庭，就顾不上他了！天啊，太可怜了！”
“怪不得他这么小就这么懂事，还这么坚强，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猜他们家条件肯定不好，妈妈受不了苦就跑了。现实里这种事太多了！”
“天啊，如果是这样，那他妈妈也太狠心了吧！怎么能抛下自己的儿子不管呢？”
“瞬间脑补出一部八十万字的虐心大戏，小哥哥也太惨了……”
一时间，直播间里充满了同情、怜悯，以及对那位“不负责任”的母亲的谴责。
观众们根据“来不了了”这句模糊的话，自行脑补出了一个“母亲因生活困苦而改嫁、抛弃儿子”的悲情故事。
优待卡的谜团被暂时抛在了脑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所吸引。
苏玥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心情复杂。
作为主播，话题有热度是好事，但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她此刻更心疼眼前的这个少年。
她能感觉到，陈阳的情绪已经跌入了谷底。
他低着头，留给苏玥和镜头的，只有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那阴影下，似乎有水光在轻轻颤动。
他才十四五岁，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要独自承受这么多。
苏玥的母性情怀瞬间被激发了出来，她放缓了脚步，声音也变得愈发轻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
“对不起，陈阳，我不该问这个的。”她轻声说：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你的妈妈……她或许，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吧。”
她试图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去安慰他，告诉他不要去怨恨自己的母亲。
在她看来，这或许是一个离异家庭的孩子，最需要听到的劝慰。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低头的陈阳，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霍然抬起头，那双原本黯然的眸子里，此刻竟燃起了两簇激烈跳动的火焰！
那是一种混杂着悲愤、委屈，以及不容置喙的坚定情绪。
他死死地盯着苏玥，嘴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不能这么说我妈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
像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幼狮，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扞卫自己至亲的怒吼。
苏玥彻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给惊呆了，她张着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直播间里，刚刚还在谴责那位母亲的弹幕，也瞬间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被这句充满力量的维护，给震得措手不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剧情，似乎并没有按照大家想象的那样发展。
陈阳的眼睛里泛起了红血丝，他看着目瞪口呆的苏玥。
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但陈阳依旧没有退缩。
反而上前一步，一字一顿地，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语气，重复道：
“你不能，那么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