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滚烫的、晶莹的泪珠,从少年那低垂的、长长的睫毛上,缓缓地滑落。
然后“啪”的一声,碎裂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声音很轻。
却像一声无情的丧钟,狠狠地敲碎了直播间里,那所有的欢声笑语。
苏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后台钱主任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直播间里那数以亿计的、刚刚还在为“奇葩”五叔的趣事,而笑得前仰后合的观众们。
脸上的笑容更是完完全全地,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不祥预感,给死死地攫住了!
不……
不会吧……
难道……
难道连这样一位可爱,有趣,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人。
也……
没有人敢再往下想。
荣誉室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陈阳那压抑着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许久。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年,才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早已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所彻底地淹没了。
他看着苏玥,看着镜头后那一张张,同样写满了惊骇与不安的脸。
然后,用一种轻得像是在梦呓,却又残忍得如同宣判的……声音。
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苏玥姐姐。”
“我五叔他……”
“在六年前。”
“就已经……牺牲了。”
……
牺牲了。
短短的三个字,像三座由玄冰铸就的万仞巨山!
狠狠地!
狠狠地!
压在了所有观众的心上!
苏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身旁的展柜,才没有当场瘫倒在地。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直播间里,那片死寂的弹幕,在这一刻,也终于被山洪海啸般的、充满了巨大悲痛的文字,给彻底地淹没了!
“不!!!”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牺牲……”
“我他妈……我不能接受!我真的不能接受!这么可爱的一个人……怎么可以……”
“老天……你瞎了吗?!为什么总是把最好的人,从我们身边带走?!”
“那……那……‘黑风’呢?”
苏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那最后的一丝……侥幸:
“它的腿……不是好了吗?它……”
陈阳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双布满了泪水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属于“战友”的……骄傲。
“它和我五叔……”
“一起走的。”
……!
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彻底地击碎了。
一人,一犬。
一对最好的搭档。
一对最亲密的兄弟。
最终……
一同奔赴了……死亡。
“为什么……”苏玥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用他那身英姿飒爽的特战服的袖子,狠狠地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然后,像一个最坚强的士兵,开始为大家,复盘那场早已尘封的……悲壮绝唱。
……
“六年前。”
“市里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连环爆炸案。”
“一个心理扭曲的罪犯,在短短一个月内,连续在市区的三个公共场所,安放了炸弹。”
“造成了十几名无辜市民的……伤亡。”
“市局成立了专案组,我五叔和他的‘黑风’也参与了进去。”
“‘黑风’不愧是‘兵王’。”
“它仅仅靠着在爆炸现场采集到的,一丝微不可闻的……气味。”
“就在茫茫人海中,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的踪迹。”
“那天晚上。”
“我五叔带着‘黑风’,将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堵在了一个废弃工厂的……死胡同里。”
“凶手穷途末路,知道自己插翅难飞。”
“便启动了他身上最后一颗,也是威力最大的……遥控炸弹。”
“并且顺手从旁边挟持了一位,刚好路过的、下夜班的……女工,当做人质!”
“他威胁我五叔,如果不放他走,他就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最危险也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我五叔很冷静。”陈阳的声音,变得无比的低沉:
“他一边安抚着凶手的情绪,一边打着手势,让后面的同事呼叫拆弹专家和狙击手。”
“当时,情况虽然危急,但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只要狙击手到位,或者谈判专家能成功地让凶手放下武器……”
“但是……”
陈阳的声音,猛地一沉!
那双布满了悲伤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如同实质般的……愤怒!和……憎恨!
“……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