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我不回来,请别找我。’”
“‘就当……’”
“‘……我死了。’”
这决绝而又残酷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沉闷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玥的心口,也砸在了直播间亿万观众的心上。
没有浪漫的告别,没有温情的嘱托,甚至连一个确切的归期都没有。
只有一句近乎遗言般的“就当即便我死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停滞。那种窒息般的压抑感,顺着网线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
“这……这就是诀别吗?”苏玥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无法想象,作为一个妻子,在听到丈夫说出这句话时,内心是何等的崩溃与无助。
陈锋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陷入了那段并不属于他、却刻在他血脉里的回忆中。
“太奶奶当时正在切菜,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砧板上。”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背对着太爷爷,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过了好久,她才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她看着太爷爷,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她说:‘家里有我,你放心去。’”
简单的八个字,却重若千钧。
“那天晚上,太爷爷就走了。”陈锋继续说道,“他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孩子们醒来,没有看一眼熟睡中的儿女。他提着那个从国外带回来的旧皮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从那一刻起,‘陈伯平’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他在学术界销声匿迹,他在朋友圈人间蒸发。就连他的档案里,也只剩下了‘查无此人’这四个冰冷的字眼。”
“他化名‘王京’,坐上了一列窗户被封死的闷罐列车,一路向西,开进了那片‘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的茫茫戈壁滩。”
“这一走,就是整整八年。”
八年。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或许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瞬。
但对于一个家庭,对于一个妻子,对于一群正在成长的孩子来说,那是两千九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与等待。
“这八年里,太爷爷音讯全无。”
陈锋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能写信,不能打电话,甚至连一张照片都不能寄回来。因为那是绝密,那是最高等级的国家机密。”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一个大活人突然‘失踪’,会引来多少流言蜚语?”
“周围的邻居开始指指点点,有人说太爷爷犯了严重的政治错误,被抓起来了;有人说他受不了苦,抛妻弃子逃到了国外;甚至还有人说,他早就死在外面了。”
“那些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每天都在割着太奶奶的心。”
苏玥听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柔弱的女人,独自面对着周围异样的眼光,还要拉扯大几个孩子,那是何等的艰难。
“太奶奶她……”苏玥哽咽着问,“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没有辩解,一句都没有。”
陈锋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重,“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只是沉默。她一个人扛起了这个家所有的重担。白天,她去工厂做工,哪怕是最脏最累的活她都抢着干;晚上,她还要在昏暗的灯光下给孩子们缝补衣服,教他们读书识字。”
“她告诉孩子们:‘你们的父亲是个好人,他在做一件大事,一件天大的事。’”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太奶奶就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点亮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太爷爷离去的那个方向,一坐就是半宿。”
“她在等。”
“哪怕全世界都说他回不来了,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她依然在等。”
“那盏灯,就像是她心里的光,也是给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游子,留的一条回家的路。”
直播间的观众们彻底破防了。
“这就是军嫂吗?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爱情吗?我真的哭死了!”
“太伟大了……比起那些轰轰烈烈的誓言,这种无声的坚守才最让人动容!”
“八年啊!整整八年音讯全无,还要面对流言蜚语,太奶奶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致敬!向所有默默付出的家属致敬!军功章里,真的有她们的一半!”
“直到1964年的那一天。”
陈锋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