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鲜红的血液,顺着他那蒙着纱布的眼角缓缓渗出,染红了洁白的织物,看起来触目惊心。紧接着是鼻孔、耳孔……
“心率200!血压爆表!脑部皮层活跃度超过正常值300%!”
负责监控生命体征的医生惊恐地大喊,“他在燃烧自己的脑细胞!必须马上停下!否则会脑出血!”
“不行!”黄河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模拟进度95%!这时候停下,之前的努力全废,反噬的数据流会直接冲垮他的意识!”
“可是他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要撑!”黄河大吼,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那个红色的紧急切断闸上,手背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在赌,赌陈锋的意志力比钢铁还要硬。
苏玥在玻璃墙外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直播间的数亿观众看着那个七窍流血却依然死死咬着牙关、如同一尊血色雕像般的男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窒息般的心痛和震撼。
这就是英雄。
他失去了手,失去了眼,现在,他正在用自己的大脑,用自己的命,去和那颗狂暴的“太阳”肉搏!
意识世界中。
那头火龙似乎感受到了束缚的收紧,它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一股前所未有的湍流风暴在核心区域瞬间爆发,试图冲垮陈锋构建的所有防线。
陈锋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涣散,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周涌来。
“想跑?”
他在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怒吼。那不是理性的计算,那是人类面对浩瀚自然时,永不屈服的咆哮。
所有的意志力在这一刻汇聚成一只无形的大手,陈锋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压了上去,狠狠地扼住了那头火龙的咽喉!
给我……跪下!
“滴——”
一声清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在死寂的机房内响起,宛如天籁。
大屏幕上,进度条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格,那个代表着“模拟成功”的绿色对勾,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耀眼。
“成了!!!”黄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欢呼。
下一秒,连接椅上的陈锋身体猛地一软,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知觉。那鲜红的血迹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快!医疗队!快上!”
早就待命的医护人员蜂拥而入,将那个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男人抬上了担架。
整个基地,乃至屏幕前的整个世界,在经历了短暂的凝固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哭喊和欢呼。人们不知道该庆祝还是该祈祷,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对那位残缺英雄最崇高的敬意。
……
三天后。
经过顶级专家团队的全力抢救,陈锋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
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却又无比心酸:脑部神经因为极度透支而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将会面临长期的头痛和神经衰弱。
但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换来了“星环”反应堆最完美、最稳定的控制模型。有了这套模型,“夸父”工程原本只有三成的点火成功率,被硬生生拉升到了九成以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指挥部最终决定,将于三日后,正式进行“夸父”装置的首次点火实验。
这一天,将是人类能源史上的纪元之日。
整个西南基地进入了最高等级的战备状态。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所有的网络接口被物理切断,所有的无线电信号被全频段屏蔽。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基地深处,动力保障组的地下配电室。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头发花白的老电工,正坐在角落里,一边吃着盒饭,一边看着角落里那台破旧电视机上重播的新闻。
新闻里,正在播放陈锋昏迷后被抬出的画面,主持人声音哽咽地赞颂着英雄的付出。
老电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浑浊而呆滞,就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混日子的底层工人。他在这个基地干了快二十年了,老实巴交,谨小慎微,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但他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从那个布满油污的工具箱最底层,摸出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继电器。
那是一个伪装得极其完美的装置。它的外表和普通的工业继电器一模一样,甚至连批号都对得上。但它的内部,却封装这一个微型的高能电磁脉冲(EMP)发生器。
这是一枚休眠了二十年的棋子。
在那个没有网络的年代,他就像一颗尘埃一样潜伏了下来,等待着唤醒的那一刻。
就在昨天,他在清理基地外围的垃圾桶时,在一张看似废弃的报纸上,看到了那个约定的暗号。
那是来自境外的死命令,内容只有一句话,冷酷而决绝: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在他点火的那一瞬间,让‘太阳’……熄灭。”
老电工那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与他平时形象截然不同的冷厉。他拿起螺丝刀,走向了那台控制着整个“星环”冷却循环系统的主变压器。
只要这个小东西在点火的瞬间启动,EMP脉冲会瞬间烧毁冷却泵的控制芯片。失去了冷却的超导线圈会在零点几秒内失超,巨大的能量将会在反应堆内部瞬间爆发。
那时候,升起的将不是人造太阳。
而是一场足以吞噬整个基地的核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