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归队。”
这四个字，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特护病房内回荡，虽然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古钟撞击，激荡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那位身穿深色中山装的长者，神情肃穆，动作轻柔而缓慢。他从红色的丝绒盒中取出那枚略显陈旧的徽章，那上面红色的漆面甚至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剥落了些许，露出了底下的黄铜色泽。但这丝毫没有折损它的光芒，相反，这岁月的痕迹恰恰是它最荣耀的注脚。
长者微微俯身，将这枚徽章别在了陈伯平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的领口上。他的手指细心地调整着徽章的角度，确保它正正地贴在那颗即使到了百岁高龄、依然为国跳动的心脏之上。
陈伯平低头看着胸口。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一抹熟悉的红色。七十年的风霜雪雨，七十年的隐姓埋名，七十年的忍辱负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角那滴浑浊的泪水，沿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无声滑落。
“还有这个。”
长者并没有停下动作，他从身后的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份牛皮纸档案袋。那档案袋的封口处盖着三个刺眼的红色大字——“绝密·001”。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长者拿起桌上的一枚鲜红印章，在那“绝密”二字之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砰。”
印泥的清香散开，留下了两个崭新的大字——“解密”。
长者抽出档案袋里仅有的一张泛黄纸页，那是1958年深秋，陈伯平在离家前夜签署的最高等级保密协议。纸页的右下角，那龙飞凤舞的签名依旧清晰可见，而在签名的下方，是一行刚刚写上去的、墨迹未干的批示。
长者将纸页展开，展示在陈伯平的面前，轻声念出了那四个字：
“任务完成。”
陈伯平看着那四个字，干枯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半个多世纪以来，像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的那份沉重责任，那份不能对妻子言说、不能对儿女解释的秘密，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笑了。
不像是一位威严的科学泰斗，也不像是一位铁血的开国功臣，此刻的他，笑得像个刚刚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作业、终于得到了一朵小红花的孩子。纯粹，干净，毫无挂碍。
“好……好啊。”老人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这下，我去见那些老伙计，见我家那个老婆子，也能挺直腰杆了。”
长者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随即直起身，对着门口挥了挥手。
“陈老，为了庆祝您归队，也为了庆祝‘夸父’逐日成功，国家为您准备了一场特殊的‘庆功宴’。”
庆功宴？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愣神。以陈老的功绩，什么样的国宴标准都不为过，但这病房之内，并不适合大摆筵席。
随着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一名工作人员推着一辆银色的餐车走了进来。
没有想象中的山珍海味，没有精致的摆盘雕花。当那个半球形的金属盖子被揭开时，腾起的是一股氤氲的白色热气，以及一种每个人都无比熟悉、却又无比朴素的香气。
餐车上，静静地摆放着三个粗瓷大碗。
碗里是清澈的汤底，细滑的面条，上面撒着一把翠绿的小葱花，没有肉，甚至连一个煎蛋都没有。
仅仅是三碗最普通的——阳春面。
房间里的人都愣住了，直播间里的观众也愣住了。这就是国宴？这就是给拯救了国家能源命运的功臣吃的庆功宴？
长者看着那三碗面，眼眶微红，声音有些低沉地解释道：
“我们在整理绝密档案时，翻阅了1958年负责接送您的警卫员的回忆录。他在日记里写道，那一天晚上，您为了赶上前往西北基地的最后一班闷罐列车，家里的晚饭刚端上桌，您只吃了一半，筷子一放就走了。”
“那一走，就是八年。”
“那碗没吃完的面，成了您夫人一辈子的遗憾，也成了我们国家欠您的债。”
长者端起其中一碗面，双手捧着，递到了病床前。
“陈老，国家欠您一碗面。今天，咱们补上。”
陈伯平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目光变得有些痴痴的。透过那袅袅升起的白雾，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黄灯光下的夜晚，看到了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听到了妻子那句“家里有我，你放心去”。
“好，好，补上，补上……”老人喃喃自语。
长者示意工作人员将另外两碗面分别端给了陈锋和陈阳。
“这顿饭，是一家人的团圆饭。”
陈锋坐在轮椅上，没有手，双眼缠着纱布。陈阳端着面碗，红着眼睛，夹起一筷子面条，细心地吹凉，然后送到了哥哥的嘴边。
“哥，吃面。”
陈锋张开嘴，吃下了第一口。那久违的面香在口腔里蔓延，混合着一种苦涩而又温暖的味道。
而在病床边，长者没有将碗递给别人，而是亲自坐在了床头，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像对待自己的父辈一样，小心翼翼地喂到了陈伯平的嘴边。
“陈老，小心烫。”
这一幕，被苏玥手中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并通过信号传遍了神州大地。
没有宏大的排场，没有激昂的乐章。
只有一位国家的领路人，在喂一位国家的功臣吃面；只有一位弟弟，在喂一位残缺的英雄吃面。
这三碗阳春面，吃出了华夏五千年的温良恭俭，吃出了这个民族最坚韧的脊梁。
直播间里，原本密集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屏幕前早已决堤的泪水。没有什么比这更震撼人心，没有什么比这更诠释了“家国”二字的含义。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虽然这里是深夜，但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内却灯火通明，气氛冷得如同极地冰窖。
就在华夏官方正式宣布“夸父”工程点火成功，并承诺在尊重主权的前提下与全球共享清洁能源技术后的短短一个小时内，原本坚不可摧的西方利益联盟，崩塌了。
总统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个不停，但他一次也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