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十分钟。
韦子期停下了手。
整面墙壁,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填满。在那面墙的最底端,是一个简洁到令人发指的最终方程。
那就是反重力的真理。
韦子期缓缓转过身。
此刻的他,依然蓬头垢面,依然衣衫褴褛。但他身上的那种疯癫与痴狂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宗师般的沉静与渊博。
他看着陈阳,眼神清明而深邃。
他没有问陈阳是谁,也没有问这二十年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破烂不堪的病号服,双手交叠,对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少年,深深地行了一个古礼。
一拜到底。
“朝闻道,夕死可矣。”
韦子期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大彻大悟后的通透。
“你是陈老师的后人吧?”
陈阳连忙侧身避开,扶起韦子期:“韦叔叔,我是陈阳。太爷爷让我来接您。”
“接我?”韦子期自嘲地笑了笑,看了看周围的铁窗,“接我这个疯子出去干什么?继续给国家省粮食吗?”
“接您去造‘鸾鸟’。”陈阳指了指墙上的方程,“没有您的反重力引擎,那只大鸟飞不起来。”
听到“鸾鸟”二字,韦子期浑身一震。
那是二十年前,他和陈伯平在一个深夜里共同许下的狂想。
“他还记得……”韦子期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还记得……”
“二十年前,陈老师发现常规物理手段根本无法突破反重力的壁垒,现有的数学工具也不足以描述那种高维度的引力场。”
韦子期回忆着往事,语气唏嘘。
“当时,我是公认的‘华夏数学之神’,但我太狂了,我觉得这世上没有我解不开的题。陈老师就把这个课题交给了我。”
“但我低估了它的难度。那个方程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我所有的智慧和精力。我在外面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我也害怕……害怕国外的势力会干扰我,或者抢走我的成果。”
“所以,我把自己关进了这里。”
韦子期环视着这间囚禁了他二十年的病房。
“我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装疯卖傻,只为了在脑子里构建那个模型。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陈家的人,来给我开了锁。”
他走到那张唯一的硬板床前,用力掀开了床板。
在床板的夹层里,藏着厚厚一叠密密麻麻的草稿纸。那是他这二十年心血的结晶,是用无数个不眠之夜和无数次崩溃换来的真理。
韦子期颤抖着手,将那叠草稿纸递给陈阳。
“拿着。”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狂热的自豪。
“这就是你要的‘翅膀’。有了它,别说是一架飞机,哪怕是一座喜马拉雅山,我也能让它飞起来!”
陈阳接过草稿,虽然还没细看,但他能感受到那上面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一个人二十年的青春,是一个天才自我囚禁的代价。
“哥。”
陈阳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陈锋。
陈锋虽然看不见,但他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他点了点头,拿出通讯器,沉声下令:
“通知基地。”
“南天门计划二期工程,正式启动。”
“龙骨铺设准备。”
“我们,要造空天母舰了!”
……
半小时后。
第四精神卫生中心的大门口。
一排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当陈锋推着坐在轮椅上、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依然头发花白的韦子期走出来时,早已守候在外的媒体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
虽然没有直播,但这张照片在十分钟后依然引爆了全网。
照片里,那个传说中的“断臂英雄”陈锋,正小心翼翼地推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疯癫的老人。
而那个老人的手里,紧紧抱着一叠草稿纸,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网络上,猜测声四起。
“那个老人是谁?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陈家兄弟又去哪挖人了?这次不会又是什么隐世大神吧?”
“疯人院?我的天,他们去疯人院干什么?”
“我有预感,大的要来了!比‘光刻机’和‘歼-20’还要大的那种!”
而在那辆疾驰而去的红旗车里,韦子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看着这个阔别了二十年的世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陈阳。”
“嗯?”
“你太爷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有点想您。”
“那就好。”韦子期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我也想他了。告诉他,他的学生韦子期,交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