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站在角落里,手里的记录仪差点掉在地上。原来,那一箭射落的并不是胜利的终章,而是生存战争的序幕。
陈阳沉默了。
他转过头,透过玻璃窗,看着隔壁重症监护室里,那个浑身插满管子、如同植物人般躺在维生舱里的哥哥。
那套残破的“刑天”机甲就立在床边,依然保持着在那一刻保护主人的姿态。
“哥……”
陈阳低声呢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你拼了命找到了敌人的老巢,把路指给了我们。”
“剩下的路……我替你走。”
陈阳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太爷爷,面对着镜头,那张稚嫩的脸上,此刻却展现出了一种令人动容的成熟与决绝。
“太爷爷,我要提交一份计划。”
“什么计划?”
“远征。”
陈阳的眼中燃烧着名为复仇与希望的火焰,“既然敌人在家门口架起了大炮,那我们就不能只在家里等着挨炸。我要利用‘夸父’的能源,利用‘鸾鸟’的平台,组建人类历史上第一支深空舰队!”
“我们要跨越冥王星,我们要去奥尔特云!”
“我们要去……把那扇门,给它炸了!”
“而且……”陈阳看了一眼哥哥的方向,“黄河叔叔说过,哥哥的意识被锁在了量子芯片里。现有的物理手段解不开那个锁,但那扇门……那是高维空间的产物。只有在那里,在那个物理规则被扭曲的地方,或许能找到……唤醒他的方法。”
陈伯平看着眼前这个重孙,仿佛看到了七十年前那个毅然回国的自己,看到了四十年前那个倒在雷场上的儿子,看到了几天前那个以身化箭的孙子。
“好。”
老人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陈家的种,从来不怂。”
“去吧,把天……捅个窟窿。”
……
一个月后。
华夏,最高联合指挥部发布了一项代号为“破壁人”的全球动员令。
这一次,不再是秘密进行。
不再有遮遮掩掩。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以一个物种的名义,向深空发出的宣战书。
“我们需要工程师,需要战士,需要天文学家,需要一切不甘心做虫子的人!”
全球直播的招募令上,苏玥穿着一身干练的制服,声音响彻全球。
世界沸腾了。
无数热血青年从学校、从工厂、从写字楼里涌了出来。退伍的老兵重新穿上了军装,顶尖的科学家辞去了高薪的工作。
报名处排起了长龙,人们的眼神中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为了生存而战的狂热。
而在“鸾鸟”母舰巨大的机库里,那个曾经因为一句“小镇做题家”而引发全网热议的苏玥,此刻正带着安全帽,拿着厚厚的报表,穿梭在忙碌的整备车间里。
她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主持人,她申请调入了舰队后勤部,成为了一名负责物资统筹的核心骨干。
“以前我是做题家,只会解卷子上的题。”
苏玥对着镜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机油,笑得灿烂而从容,“现在,我要解的这道题,关乎全人类的命运。我觉得……这道题,更带劲。”
……
又是一个清晨。
经过全面改装的“鸾鸟”母舰,静静地悬浮在太空港中。
它的舰身被加长了整整一倍,尾部安装了四个巨大的圆环状装置——那是韦子期基于反重力理论研发出的“曲率引擎”验证机。虽然还不能实现超光速,但足以将舰队的速度推向十分之一光速的极限。
在“鸾鸟”的周围,数百艘由“女娲”系统日夜赶工制造出来的护卫舰“玄女”改型,以及那八台充满了沧桑感的“勾陈”机甲,已经列队完毕。
舰桥上,陈阳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舰长服。
他站在指挥席前,看着眼前这支即将远征星海的钢铁洪流。在他的身侧,立着那套已经修复完毕、漆黑如墨的“刑天”机甲。
机甲里是空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支舰队的灵魂,就在那里。
“哥。”
陈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机甲冰冷的金属外壳,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叫醒一个贪睡的人。
“我们准备好了。”
“行李都带齐了,‘夸父’满能量,‘祝融’光刻机也带上了,甚至连太爷爷种的土豆种子都带了一箱。”
“这次,换我带你。”
“我们去看看……星辰大海的尽头,到底是他妈的什么样子。”
陈阳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着全舰队下达了指令:
“目标:奥尔特云坐标点!”
“全舰队……启航!”
轰——!!!
数百道蓝色的尾焰同时点亮,如同无数把利剑,刺破了黑暗的虚空。庞大的舰队缓缓加速,向着那个未知的深渊进发。
然而。
就在舰队刚刚驶出地月系的那一瞬间。
那个位于数百亿公里之外、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红色坐标点,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白泽”系统的警报灯甚至还没来得及亮起。
一段并不属于人类编码规则,却又诡异地被陈阳那台老人机瞬间翻译出来的信号,跨越了遥远的时空,直接出现在了指挥大屏上。
那信号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
翻译过来,只有简简单单、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两个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