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必须立刻击碎残骸！这是为了全人类的安全！”
李将军的手指悬在红色的发射按钮上，双眼赤红，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嘶哑破碎。雷达屏幕上，那座如同山岳般崩塌的“巨灵神”残骸，正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动能，死死锁定了下方的一座千万人口级的超级城市。
如果不拦截，那就是一场堪比恐龙灭绝的小行星撞击。
“不准开火！”
陈阳猛地冲到指挥台前，一把按住了李将军的手，少年的眼神在这一刻狰狞得像是一头护犊的孤狼，“那里面是我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绝不会向他开炮！绝不！”
“你疯了吗？！那是几千万人的性命！”
“我有办法！”
陈阳一把推开李将军，双手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了残影，那是他在思维宫殿中演练了无数次的疯狂方案。
““鸾鸟”全舰听令！放弃高空优势，全速下潜！我们要去……接住它！”
这是一个违背所有空战常识的自杀式命令。让一艘刚刚升空的空天母舰，去硬接一座坠落的金属大陆？
但没人反驳。因为这是总设计师的命令，也是唯一的希望。
巨大的“鸾鸟”母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舰首猛地下压，数千台反重力引擎同时逆向喷射，像是一只搏击长空的巨鸟折断了翅膀，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团燃烧的坠落火球。
“重力场发生器功率300%！全员抗冲击准备！”
轰——！
两股庞大的质量在距离地面仅有一万米的高空狠狠撞在了一起。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碰撞，而是两股足以扭曲时空的引力波的疯狂绞杀。
“鸾鸟”舰桥内，火花四溅，警报声凄厉刺耳。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都被甩离了座位，苏玥死死抓着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那恐怖的重力压碎了，嘴角溢出了鲜血。
“撑住！给我撑住！”陈阳七窍流血，却死死盯着高度表，“反重力场输出最大！把它……托起来！”
银白色的母舰下方，空气因为极度的引力扭曲而呈现出诡异的水波状。那座下坠的“巨灵神”残骸，在即将触地的前一刻，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空气墙，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万米、五千米、三千米……
最终，在距离地面仅仅一千米的高度，那座燃烧的金属山峰，停住了。
城市里，无数绝望的人们抬起头，看着头顶那遮天蔽日的阴影，看着那艘替他们挡下了灭顶之灾的银色战舰，泪流满面。
“接住了……”
陈阳瘫软在指挥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笑。
然而，还没等舰桥内的众人来得及欢呼，韦子期那充满了绝望的尖叫声，便再次将所有人拉回了地狱。
“别高兴得太早！抬头！看天上！”
全息屏幕的视角猛地拉高。
在那大气层之外，在那深邃的太空中，那支刚刚折跃而出的收割者主力舰队，终于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獠牙。
为首的那艘旗舰，体型大得让人窒息。它不像是一艘船，更像是一只由无数金属和能量构成的、展翅欲飞的九头火鸟。
它静静地悬浮在地球同步轨道上，九颗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头颅，冷漠地俯瞰着这颗蔚蓝色的星球。
它没有开火，也没有投弹。
它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那对遮蔽星空的双翼。
“滋——”
一道无声的波动，以光速扫过了地球，扫过了“鸾鸟”，扫过了西南基地。
那不是能量攻击，也不是精神冲击。
那是一道……规则。
“警报！警报！物理常数异常！强相互作用力正在……正在失效！”
西南基地，指挥中心内，黄河盯着屏幕上那一串瞬间归零的数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瘫坐在地上。
“完了……这就是高等文明的武器吗？“逻辑锁”……它们锁死了核聚变！”
随着黄河绝望的呢喃，那台刚刚点火成功、正在源源不断输出能量的“夸父”反应堆，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火了。
不是因为燃料耗尽，也不是因为设备故障。
而是因为在这一瞬间，原子核聚合的物理规则，被那道波动强行“修改”了。在这个被锁定的区域内，核聚变不再是释放能量的物理现象，而变成了不可能实现的悖论。
随着“夸父”的熄火，刚刚还威风凛凛的“鸾鸟”母舰，瞬间失去了能源心脏。
反重力引擎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舰桥内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红灯在闪烁。失去了动力的母舰，在重力的牵引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开始不可逆转地向着地面坠落。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不需要炮火，不需要屠杀。高等文明只需要动动手指，修改一下物理常识，就能让一个刚刚学会用火的低等文明，彻底变成废铁。
全球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
“巨灵神”残骸深处，崩塌的核心控制室。
陈锋静静地坐在已经严重变形的“刑天”机甲里。
机甲的维生系统已经停止运作，氧气耗尽，温度在急剧下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体温一点点流逝。
但他没有恐惧。
在那双机械义眼的视野中，世界变成了一片灰暗的数据流。
“这就是……结局吗？”
陈锋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眼前那个破碎的培养罐。在那堆血肉模糊的残骸中，有一根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数据线，正连接着虚空中的某个节点。
那是“巨灵神”与母舰“九天玄女”之间的底层数据链路。即便在残骸解体的现在，这条链路依然保持着微弱的连接。
“不……还没有结束。”
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既然肉体已经无法离开这里，既然物理规则都被锁死了，那就换一种方式战斗。
“黄河说过，我的意识太强，肉体反而成了累笼。”
“那就……不要这副皮囊了。”
陈锋在那早已失灵的控制面板上，用尽最后一点生物电信号，激活了“刑天”机甲隐藏在最底层的那个禁忌程序——“意识上传/全格”。
“正在扫描神经拓扑结构……正在通过量子信道上传……”
剧痛。
比之前脑机接口实验还要强烈一万倍的剧痛，瞬间撕裂了陈锋的灵魂。那是将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强行剥离出大脑，转化为纯粹的数据流的过程。
“啊——！！！”
无声的呐喊在狭窄的座舱内回荡。
陈锋的肉体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吸，心脏停止了跳动，他就那样保持着坐姿，化为了一具冰冷的雕塑。
但在另一个维度，在那个由0和1构成的数字海洋里，一个充满了暴虐战意和不屈意志的“幽灵”，顺着那条绿色的数据链，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狂龙，疯狂地冲向了那艘高高在上的九头鸟战舰！
……
太空轨道，“九天玄女”旗舰内部。
那是一个由光子回路和生物神经构成的超巨型计算中枢。无数的数据流在这里汇聚，精密、冷酷、高效。
突然，一道红色的警报撕裂了这份宁静。
“警告！检测到外部非法数据入侵！防火墙……破损！”
“这是什么东西？病毒吗？不……这是一个……意识体？！”
收割者文明的AI指挥官第一次感到了“惊讶”这种情绪。它无法理解，一个低等文明的碳基生物，怎么可能舍弃肉体，以纯粹的数据形态入侵它们的高维网络？
而且，这个意识体太狂暴了！
它不像是一串代码，更像是一头闯进瓷器店的疯牛，一头嗜血的饿狼！它根本不管什么逻辑协议，见墙就撞，见锁就砸，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在旗舰的核心数据库里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