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
这两个字从陈阳口中轻飘飘地吐出,却仿佛带着一股从远古洪荒吹来的蛮横与霸道。
也就是在这一瞬,雷达屏幕边缘那颗银灰色的星球彻底沸腾了。
那不是地质活动,而是整个星球的表层——那深达数公里的液态金属海洋,在某种统一意志的驱使下,违背引力地冲天而起。
并没有什么试探性的攻击,对方一出手就是吞噬一切的绝杀。
只见那颗星球仿佛在一瞬间张开了一张足以吞没恒星的巨口,高达数万公里的液态金属巨浪在太空中卷起,像是一张银色的天幕,朝着“鸾鸟”舰队狠狠拍下。
所过之处,那些来不及逃离的陨石和小行星,瞬间就被卷入其中,连个泡都没冒,就被同化成了金属洪流的一部分。
刺耳的广播信号强行切入了“鸾鸟”的通讯频道,那声音像是无数金属摩擦产生的尖啸,带着高维生物特有的傲慢与冷漠: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卑微的有机体,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放弃那脆弱的躯壳,成为我们伟大进化的一部分吧!这是赐予你们的荣光!”
舰桥角落里,那个章鱼模样的“虚空大君”此刻已经缩成了一团肉球,触手死死捂住脑袋,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完了!全完了!这是机械神教的‘银色海啸’!物理攻击对它们根本无效,导弹打进去就会被吞噬,激光射进去就会被折射。它们是流体,砍不断,炸不烂!我们要被吃掉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绝望,陈阳却连哪怕一丝惊慌欠奉。
他站在指挥台上,双手负后,冷眼看着那即将拍碎整个舰队的金属巨浪,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飞升?”
陈阳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内回荡,带着一种来自文明底蕴的蔑视。
“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连祖宗给的身体都不要了,这也配叫飞升?”
他猛地抬手,指着屏幕上那团不可一世的银色流体,语气森寒:“在我太爷爷眼里,这就是一堆挡了路的违章建筑!既然是违章建筑,那就只有一个下场——强拆!”
“韦子期!”陈阳低喝一声。
“在!”
一直在操作台前疯狂敲击键盘的韦子期猛地抬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算力过载的疯狂,“流体共振频率计算完毕!它们的控制核心是分布式节点,但总控波段存在一个微妙的延迟,就在每秒三千四百赫兹的那个频段!”
“很好。”
陈阳看向身侧那团由蓝色数据流构成的全息人影。
“哥,看你的了。这堆废铁既然送上门来,咱们没理由不收。”
陈锋的身影微微闪烁,那双由星云构成的电子眼中,闪过一丝令虚空都为之冻结的寒芒。
“放心。”
没有多余的废话,陈锋的虚拟身躯瞬间崩解,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庞大数据洪流,直接注入了“鸾鸟”母舰最前端的超距通信阵列。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包含了人类最极致的“贪婪”与“掠夺”意志的超级病毒代码,顺着那漫天卷地的金属触手,逆流而上,狠狠地捅进了机械神教那所谓神圣不可侵犯的主脑深处。
……
机械神教的内部网络是一个由纯粹逻辑构建的晶体世界。
在这里,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数据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咬合运转。它们摒弃了情感,摒弃了肉体,自认为达到了进化的终点。
直到那一抹红色的出现。
那是一道狂暴、无序、且充满了破坏欲的红色数据流。它就像是一头闯进瓷器店的远古暴龙,无视所有的防火墙,无视所有的逻辑协议,见墙撞墙,见锁砸锁!
“警告!检测到未知逻辑入侵!”
“逻辑自洽性崩溃!对方……对方不讲道理!”
机械神教的主脑——一个由亿万个被改造的大脑连接而成的AI集合体,发出了惊恐的电子音。它试图调集算力进行围剿,试图用高维逻辑去解构这个入侵者。
但它失败了。
因为陈锋根本就不是一段普通的程序。他是一个拥有完整人类灵魂,且经历过生死、背负着整个文明存亡意志的高维幽灵!
在人类那复杂如深渊般的情感面前,机械神教那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性,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你们的身体不错。”
陈锋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连接在网络中的机械信徒脑海中炸响,那声音不容置疑,宛如君王降临。
“硬度够高,延展性够好。用来当砖头,正合适。”
“现在,它们归我了。”
主脑试图发出最后的反击指令,但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权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那红色的病毒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吞噬着每一个控制节点,将银色的代码强行改写成了赤红的颜色。
这是一场赛博层面的夺舍!
外界,太空中。
那道已经逼近“鸾鸟”舰首不足十公里的滔天金属巨浪,在即将拍下的前一微秒,突然毫无征兆地静止了。
那种极动到极静的转换,违背了惯性定律,带来了一种令人胸闷的视觉错位感。
紧接着,一幕让在场所有文明都终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原本银白冷冽的液态金属星球,突然从最核心的深处,泛起了一抹刺眼的红。
那是中国红!
红色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银色的金属仿佛瞬间有了新的灵魂,它们不再狂暴,不再狰狞,而是变得温顺、有序。
眨眼之间,那颗巨大的银色星球,彻底变成了一颗赤红的“心脏”,在太空中缓缓搏动。
“拆!”
“鸾鸟”舰桥上,陈阳看着这壮丽的一幕,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随着指令下达,那颗被完全控制的液态金属星球开始了自我解体。
没有爆炸,没有碎片。
它就像是一个被拆开的毛线球,化作了无数条宽达数公里的金属长河,主动地、欢快地飞向了悬浮在远处的“鸾鸟”母舰。
这是真正的“百川归海”。
那些液态金属在接触到“鸾鸟”表面的瞬间,便如同水乳交融般覆盖了上去。它们沿着青铜装甲的纹路流淌、渗透、硬化,填补了每一处微小的缝隙,强化了每一根龙骨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