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连接天地、直径不足半米的黑色碳纳米管缆绳,在承受了数万亿焦耳的雷霆洗礼后,非但没有熔断,反而像是一条饱餐后的黑龙,通体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
随着最后一缕电弧在海面上消散,全球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赤道那座刚刚经历过“雷劫”的基座上。
“储能罐压力正常!液氢转化率……98%!”
指挥中心内,技术员近乎破音的汇报声引发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这不是劫后余生,这是满载而归。那场足以摧毁现代文明电网的太阳风暴,被陈阳和陈锋兄弟俩联手,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能源盛宴。
依靠这股从天而降的庞大能源,“通天塔”计划的进度条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仅仅一周。
第一座依靠磁悬浮技术攀升的重型货运轿厢,满载着数千吨物资,沿着缆绳无声滑向了三万六千公里高的同步轨道。当它与“鸾鸟”母舰对接的那一刻,人类正式宣告摆脱了化学火箭的低效枷锁,开启了廉价进出太空的电梯时代。
然而,并没有人意识到,这仅仅是守墓人那场残酷赌局的开胃菜。
真正的考题,总是藏在最安静的时刻。
地月拉格朗日点L1。
那个悬浮在虚空中的蓝色巨大沙漏,在沉寂了一周后,毫无征兆地再次震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影特效。第二粒金色的沙砾,轻飘飘地从沙漏底部脱落,在接触到真空的一瞬间,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滴——”
陈阳手腕上的监测终端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正在指挥中心查看工程进度的陈阳猛地抬头,他那双经过“真理之茶”改造后的眼眸中,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变成了由无数灰白色线条和数据流构成的裸露本质。
在他的视野里,周围原本活跃跳动的代表“能量”和“活性”的数值,正在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怎么了?”苏玥察觉到了陈阳的异样。
“你看外面。”陈阳的声音冷得像冰。
窗外,原本热浪滚滚的赤道海面,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白雾。那不是水蒸气,那是……寒气。
“气温……正在下降。”韦子期盯着气象卫星传回的数据,脸色煞白,“不是局部,是全球!北半球的平均气温在过去十分钟内下降了15度!赤道地区下降了10度!而且……还在跌!”
这就不是正常的天气变化!
这不是寒潮,这是物理规则层面的——热力学锁死。
守墓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冷漠,幽幽地在陈阳的脑海深处响起。
“火,是文明的摇篮,也是文明的毒药。”
“你们喜欢能量,喜欢爆炸,喜欢用高熵的状态来对抗宇宙的寂静。但你们忘了,宇宙的最终归宿,是热寂,是绝对的零度。”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折腾,那就让你们感受一下……当分子停止运动,当时光被严寒冻结时的……绝望吧。”
这不仅是降温,这是在剥夺地球的“热量”。
守墓人在这一刻,通过高维手段,强行降低了地球大气层内部分子的运动活跃度。
“警告!全球气温跌破历史极值!赤道海面……开始结冰了!”
随着警报声,大屏幕上的画面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碧波万顷的太平洋赤道海域,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海面上生长出白色的冰凌。那些正在作业的巨型工程机甲,关节处的润滑油瞬间凝固,庞大的身躯僵硬地停在半空,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纽约、伦敦、莫斯科……北半球的城市在短短半小时内变成了冰封的死城。供暖系统全面失效,因为天然气管道被冻裂,输电线路因为低温超导效应异常而短路跳闸。
人类引以为傲的工业文明,在这个“物理降温”面前,脆弱得像个没穿衣服的婴儿。
“零下四十度……零下六十度……”
韦子期哆嗦着汇报数据,“按照这个趋势,不出三个小时,地球表面的平均气温会降到零下百度!所有的液态水都会结冰,所有的生物都会被冻成冰雕!这是……灭绝!”
整个指挥中心内,气温也开始极速下降,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恐惧,比严寒传播得更快。
“他想冻死我们。”
陈阳看着窗外那迅速蔓延的白色死寂,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狰狞的冷笑。
那双全知之眼中,属于“熵增”的灰色数据流正在疯狂蔓延,但在那灰败的死色中,陈阳看到了一团火。
一团在这个星球上燃烧了五千年的火。
“想用绝对零度来锁死我们?”
陈阳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主控台,军靴踏在结霜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守墓人,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谁的后代?”
“我们是燧人氏的子孙!是祝融的传人!我们这个民族,玩火玩了五千年!”
“既然你想看冷,那我就请你……蒸个桑拿!”
陈阳一把推开面前冻得发抖的操作员,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一条最高等级的指令通过量子网络,瞬间传达至“鸾鸟”母舰和全球各地的空天基地。
“启动“补天”计划——第二阶段!”
“代号:“金乌巡天”!”
“目标:全球平流层!”
“把我们上一周从太阳那里‘借’来的东西……全给我还回去!”
轰隆隆——!
全球各地,早已严阵以待的地下机库大门轰然洞开。
数千架“玄女”战机并没有挂载导弹,它们的腹部挂载着一个个巨大的、如同琥珀般的透明燃料囊。
那里面装载的,正是上一周利用太阳风暴电解海水所储存的、数以亿吨计的高纯度液氢!
“起飞!”
随着陈阳的一声令下,黑色的战机群如同出巢的蜂群,顶着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冲入云霄。
它们没有去攻击任何敌人,它们飞向了距地面两万米的平流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