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军区总医院。
陈阳推开了那扇熟悉的病房门。
房间里,陈伯平老先生正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外的夕阳,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那是他年轻时和堂兄陈桓、战友高志航的合影。
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转过头。他的精神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了岁月的睿智。
“要走了?”老人轻声问道。
“嗯。”陈阳走到太爷爷面前,蹲下身子,像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老人的膝盖上,“太爷爷,我要去把老祖宗们接回来。”
“去吧。”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陈阳的头发,“雏鹰长大了,总要飞过高山,飞向大海。家里有我看着,乱不了。”
说着,老人对旁边的李秘书招了招手。
李秘书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青花瓷坛走了过来。
“把这个带上。”陈伯平指了指那个瓷坛。
“这是什么?”陈阳好奇地问。
“这是土。”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眷恋,“这里面,有一把中南海的土,有一瓶黄河的水,还有一撮长城的砖粉。”
“当年,那些先祖走得急,没来得及带走家乡的一捧土。”
“他们在外面漂泊了一万年,肯定想家了。”
“把这个带给他们。告诉列祖列宗,家还在,根没断。咱们华夏的子孙……杀回来了!”
陈阳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瓷坛,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老人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不仅是告别,更是承诺。
……
地球同步轨道外侧。
一支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舰队,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所有的引擎都在预热,蓝色的尾焰将漆黑的太空照得通明。
苏玥穿着一身特制的战地记者太空服,站在“凌霄宝殿”的观景台上。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转述者,她将作为人类文明的眼睛,跟随这支舰队,去记录那场即将发生的、属于全人类的远征。
“所有舰船注意,坐标校准完毕。”
“星门系统……充能!”
在舰队的正前方,冥王星轨道附近。
一台由从敌舰残骸中提取出的“空间折叠发生器”改造而成的巨型装置,正在疯狂地吞噬着来自“夸父”反应堆的能量。
空间开始扭曲,星光开始拉长。
一个直径超过五百公里的巨大漩涡,在虚空中缓缓成型。那不是黑洞,那是一扇门,一扇通往银河系中心、通往两万六千光年之外的“星际跳跃门”。
虽然它不如收割者的虫洞稳定,虽然穿越它可能面临着未知的风险。
但此刻,没有人在乎。
“全舰队……”
陈阳站在指挥席上,那个青花瓷坛就放在他手边。他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那个旋转的光门。
“……出击!”
轰!
“凌霄宝殿”一马当先,巨大的引擎喷射出耀眼的光流,像是一头冲向深渊的巨兽,一头扎进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时空漩涡之中。
紧接着,数千艘战舰紧随其后,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浩浩荡荡地跨越了生死的界限。
时空隧道中,光影流转,色彩斑斓得如同嗑了药的幻觉。
陈阳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长、扭曲,但他始终死死盯着前方。在那些流逝的光影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文明的兴衰,看到了无数艘战舰的残骸。
那是通往战场的路。
就在舰队即将穿越星门,即将抵达那个被称为“不归渊”的黑洞边缘时。
一直保持静默的“白泽”系统,突然捕捉到了一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私密通讯信号。
那个信号并非来自敌人的封锁网,也并非来自之前那悲壮的秦腔广播。
它直接穿透了“凌霄宝殿”的层层护盾,在陈阳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年轻,充满朝气,甚至带着一丝俏皮。但她所使用的语言,却依然是那种晦涩古老的上古雅言。
“……咦?”
那个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怎么会有……同族的味道?”
“……这种感觉……”
“……是……弟弟吗?”
陈阳猛地一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弟弟?
谁的弟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视野尽头的光芒骤然炸裂。
舰队,冲出了星门。
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死亡陷阱,而是一幅足以让所有人都窒息的……
星河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