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地球上的繁华,到处都是修补的痕迹。巨大的金属补丁像伤疤一样爬满了要塞的内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陈旧金属的味道。
舱门打开。
陈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总师制服,双手捧着那个青花瓷坛,第一个走下了飞船。
在他身后,是李将军、苏玥,以及一队全副武装的仪仗兵。
港口上,早已站满了人。
那是昆仑的战士。
他们身上穿着的战甲早已磨损不堪,有的甚至是用不同时代的零件拼凑起来的。他们的脸庞黝黑粗糙,写满了风霜与疲惫。
但当他们看到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看到从飞船上走下来的、和他们拥有着同样黑发黑眼的人类时,那原本麻木的眼神中,逐渐亮起了一团火。
那是从死灰中复燃的余烬,是流浪万年的孤儿看到了亲人的光芒。
一位须发皆白、断了一条手臂的老将军,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陈阳,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阳快步走上前,没有敬礼,没有握手。
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打开了那个青花瓷坛的盖子。
然后,他伸出手,从里面抓起了一把黄褐色的泥土。
“老将军。”
陈阳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将那把土递到了老人的面前。
“这是……家里的土。”
“我们从中南海、从黄河边、从长城脚下……给你们带过来了。”
老将军死死地盯着那把土。
他伸出仅剩的那只手,颤抖着,触碰到了那微凉的尘埃。
他将那沾满泥土的手指,颤颤巍巍地送到了自己的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老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故乡的味道。
是他们魂牵梦绕了一万年,在无数个绝望的夜晚里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味道。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这位身经百战、流血不流泪的老将军口中爆发出来。
他不再顾及什么将军的威严,也不再顾及什么仪态。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用额头死死地抵着陈阳手中的那把土,哭得像个走丢了万年的孩子。
“一万年了……一万年了啊!!”
“家……还在!家还在啊!!”
随着老将军的跪下,整个港口上,数万名昆仑战士,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向着陈阳,向着那把土,更向着那遥远星河彼岸的地球方向,重重地磕头。
“列祖列宗!我们……等到亲人了!”
哭声震天,悲怆而又喜悦。
直播间的画面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幕。屏幕前,无数地球人早已泪流满面。
这不是外交会晤,这是血脉的共鸣。这是跨越了万年时光、跨越了两万六千光年距离的……团圆。
……
“哭够了吗?哭够了就起来干活。”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悲伤的气氛。
“西王母”飘在半空中,虽然嘴上说得刻薄,但陈阳分明看到,这个AI少女的眼角,似乎也闪过了一串晶莹的数据流。
她落回地面,有些粗鲁地拉起陈阳的胳膊。
“叙旧的事以后再说。弟弟,既然你带来了‘夸父’能源,那我们就得赌一把大的。”
“跟我来。”
她拉着陈阳,穿过人群,并未走向要塞的指挥中心,而是带着他来到了长城的最边缘。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观景台,直面着那个恐怖的黑洞视界。
站在这里,仿佛只要往前一步,就会坠入无尽的深渊。
“你看那个。”
西王母指着前方那个占据了半个宇宙视野的巨大黑色球体——人马座A*黑洞。
“你们人类的天文学家,一直以为那是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对吧?”
陈阳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少女的表情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她那双火焰般的眸子里,透出了一股令人战栗的狂热。
“如果它是黑洞,我们早就被撕碎了。”
“弟弟,你听好了。”
“那个东西……其实是一个……蛋。”
“蛋?!”陈阳瞳孔地震。
“没错。这是一个由上一代宇宙文明留下的、被时间静止力场包裹的……宇宙之卵。”
西王母转过头,死死盯着陈阳的眼睛,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陈阳所有认知的终极秘密。
“归零者之所以像疯狗一样攻击这里,并不是为了消灭我们。”
“它们是在恐惧。”
“它们想把这个‘蛋’打破,扼杀里面的东西。”
“因为……我们在守护的,不仅仅是这座要塞。”
“我们是在守护……那个正在里面孕育的、即将苏醒的……”
西王母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震古烁今的名字:
“——“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