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的世界,正在崩解。
不是物理世界的崩解,而是构成“自我”的边界,那层名为“意识”的脆弱薄膜,正在被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无尽贪婪和解析欲的黑暗力量,从外部强行撕裂、穿刺、侵入。
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边无际、粘稠冰冷的黑色深海里。
四周是无数闪烁的、意义不明的破碎数据和扭曲符号,如同深海发光的水母,带着拓扑逻辑那特有的、非人的美感与恶意。
更远处,是老太德穆兰那机械、绝望、断断续续的哭泣和警告的回声,与另一个更加清晰、更加锐利、更加……“年轻”的女声发出的、冰冷而精准的指令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发疯的二重奏。
“意识坐标锁定……变量‘楚默’……状态:重伤,意识防护薄弱,‘净化协议’根基破损……最佳侵入时机。”
“不!停下!你不能!他会崩溃的!”
“启动强制同步协议A-7……剥离外部感知模块……对接深层记忆区……扫描‘访客协议’残留结构……解析‘净化协议’生成逻辑……”
“你会毁了他!也会毁了唯一纠正错误的机会!听我说!”
“冗余情感模块干扰……屏蔽。继续解析。高价值数据流:对哈夫克基地废弃结构认知路径……疑似与‘三角洲行动’训练模拟器底层数据存在非逻辑关联?有趣,标记为异常点X。重点扫描。”
“那是……那是错误的数据!是干扰!不要碰那里!”
年轻的德穆兰,或者说,她那残留在拓扑逻辑网络中、如同最精密也最冷酷AI的“意识侧写”,正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她的“研究”。
她不在乎楚默的痛苦,不在乎老太德穆兰的哀求,她只在乎数据,在乎这个意外“变量”身上蕴含的、可能颠覆她某些理论或提供新路径的“信息”。
楚默感觉自己的记忆被粗暴地翻检,如同被扔进高速离心机的文件柜。
童年模糊的片段、加入GTI后的训练、一次次生死战斗、与乌鲁鲁、蜂医、麦晓雯的并肩作战、获得“系统”时的困惑、失去“系统”时的无力、在古城接触“观察者”碎片时的震撼、在“灰烬走廊”强行催动“净化协议”对抗“锚点”时的决绝……
所有的画面、声音、感觉、情绪,都被剥离、放大、分析、打上标签。
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正在试图深入他意识最深处,那片与“系统”和“净化协议”根源相连的区域。
那里本应是他的核心,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最大的秘密和最后的堡垒。
但现在,堡垒的墙壁在龟裂,冰冷的触须正试图钻入,解析那些连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关于“召唤”、“钥匙”、“协议”的底层代码。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存在本身被窥视、被解剖、被重新定义的恐怖与痛苦。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格式化”,被“重写”,即将变成一份躺在拓扑逻辑实验报告里的冰冷数据,一个被剥离了所有主观意志和情感的“样本”。
不!
绝不!
残存的意志在咆哮,在深海中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