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结结实实的、肉体与坚硬金属地板亲密接触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楚默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五体投地的姿态,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训练室门外光可鉴人的走廊地板上。
摔得他眼冒金星,鼻子发酸,胸口被撞得一阵窒息。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滋——‘人类再适应训练’里程碑达成:‘自信满满的平地摔’。数据已记录。摔倒原因分析:过度自信导致忽略身体警告信号;能量网络不稳定区域突发痉挛;基础平衡性尚未完全恢复。综合评分:摔倒姿势-缺乏美感,保护动作-零分,造成的声响-足够引起隔壁医疗中心注意。建议:下次尝试摔倒时,可以选择更柔软的着陆点,或者至少记得用手撑一下。”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地响起,甚至模拟了一段滑稽的、类似卡通片里人物跌倒时的音效。
楚默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脸颊紧贴着光滑的金属,能感觉到自己迅速发烫的耳朵和涌上脸颊的、混合着疼痛和极度尴尬的燥热。
他听到走廊远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显然是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巡逻的卫兵或医护人员。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右膝的刺痛和全身摔懵了的酸痛让他一时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一双穿着GTI制式软底鞋的脚,停在了他面前。
楚默艰难地抬起头,顺着笔挺的制服裤腿向上看,看到了蜂医那张带着惊讶、无奈,以及一丝极力忍耐却还是泄露出来的、极其细微的、哭笑不得表情的脸。
“看来,”蜂医蹲下身,伸手扶住楚默的胳膊,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我们的‘青春版躯壳’驾驶培训,还得再加一项‘如何安全地从各种高度和角度跌倒并爬起来’的课程。需要帮忙吗,王牌驾驶员?”
楚默把脸埋得更低了些,闷声道:“……不用,我自己能行。”
然后在蜂医“善意”的搀扶下,龇牙咧嘴、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打着沾满灰尘的训练服。
走廊尽头,两名闻声赶来的医疗兵看到这一幕,默契地转过身,假装检查墙壁上的消防栓,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楚默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刚才那点小小的、证明自己“恢复良好”的自信,被这一跤摔得粉碎。
“滋——检测到宿主‘羞愤值’急剧升高,‘自信心’曲线出现断崖式下跌。本协议建议:将此次摔倒事件重新定义为‘一次珍贵的、提醒宿主保持谦虚与谨慎的实战数据采集’。另外,根据蜂医长官的表情分析,他此刻内心的‘幽默感满足度’可能短暂超过了‘对宿主伤势的担忧度’。需要本协议生成一段‘如何优雅地化解尴尬’的社交话术模板吗?”
“不、需、要!”楚默在脑海中咬牙切齿。
他站稳身体,甩开蜂医“搀扶”的手,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找回一点尊严。
“我没事。只是……没注意脚下。”
“嗯,看来地板确实太滑了,回头得让人打点防滑蜡。”蜂医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眼里那抹笑意更深了,“正好,你‘适应’得差不多了,能自己走路了——虽然方式比较特别——那就一会来一下简报室吧。赛伊德刚传回一些关于小行星带那个节点的、不太妙的消息。而且……”他顿了顿,看了楚默一眼,“麦晓雯,十分钟前,苏醒了。”
楚默猛地抬头,脸上的尴尬和疼痛瞬间被震惊和急切取代。
“她醒了?情况怎么样?”
“意识清醒,逻辑清晰,身体虚弱,但……”蜂医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坚持要立刻见你。而且,她说了一些……让我们很在意的话。关于你,关于那‘水滴’,也关于……哈夫克的那扇‘门’。”
楚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摔倒的地方,又看了看前方走廊,深吸一口气,忽略掉全身的酸痛和右膝的刺痛,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摔跤不可怕。
丢脸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因为自己的急躁和失误,耽误了正事,错过了重要的人,或者……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楚默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
复健之路,道阻且长。
但真正的战斗,似乎已经不容他继续慢慢“适应”了。
麦晓雯醒了,还带来了新的信息。
那么,是时候,去听听她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