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庞的轮廓,眉眼,鼻梁,都还是楚默。
但皮肤下似乎少了些血色,透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眼神……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楚默自己都有些陌生。
没有久别归家的激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沉淀着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解析的、冰冷而锐利的东西。
那是经历过“非人”的蜕变,目睹过“高维”的可怖,双手沾染过超越常规战争的血与火后,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即使力量被“封印”,这印记也刻在了灵魂深处,透过眼神折射出来。
他扯了扯嘴角,镜中人回以同样僵硬、不达眼底的弧度。
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指尖触碰到下巴上新冒出的、有些扎手的胡茬。
真实。一切都太真实了。
转身离开卫生间,厨房方向飘来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辛辣的咖喱混合着炖煮肉类的醇厚,还有米饭蒸熟的清甜蒸汽。
这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轻易地拨开了他理智的重重戒备,直接攥住了胃,攥住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关于“家”和“温暖”的本能记忆。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的饥饿,以及随之涌上的、难以言喻的酸楚。
走到客厅区域,餐桌已经铺上了一块干净的格子桌布。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中间是一只冒着腾腾热气的、深褐色的砂锅,浓郁的咖喱香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
旁边是一盘清炒的、绿油油的蔬菜,还有一碟切好的、水灵灵的水果。
楚念正小心翼翼地将电饭煲端过来,看到楚默,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出紧张又期待的神情,小声说:“哥,吃饭了。”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努力想挤出笑容。
肖钰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没看楚默,只是用勺子搅动着砂锅里的咖喱,声音平淡:“坐吧。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
楚默沉默地走到留给他的位置——背对窗户,面向门,能一眼看到整个小客厅和厨房入口——坐下。
坐下时,他感觉到椅子腿似乎比记忆中更晃了一些。
没人说话。
只有勺子碰触碗碟的轻微声响,和咀嚼食物、吞咽的声音。
楚默舀了一勺浓稠的、裹着大块软烂牛腩和土豆的咖喱,浇在雪白的米饭上,送入口中。
味道……很好。
肖钰的手艺一向不错,辛辣中带着椰奶的醇香,牛腩炖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
米饭软硬适中,带着谷物的清甜。
食物温暖了他的胃,却让胸口那股酸涩的暖流更加汹涌。
他低着头,大口吃着,仿佛要将这两年的分离、孤独、非人的折磨,都一起吞咽下去,埋进胃里。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肖钰突然开口,依旧没看他,只是夹了一筷子蔬菜放到楚念碗里,“念念,你也多吃点。”
楚念点点头,小口吃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楚默,眼神里有心疼,有困惑,还有无数想问又不敢问的话。
饭桌上的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只有窗外的城市夜声,和屋内日光灯那恒定的、令人心烦的嗡鸣作为背景。
终于,楚念似乎鼓足了勇气,放下筷子,看着楚默,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哥……这两年,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