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早已不足以形容楚默此刻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个被无形巨手疯狂搅拌的、由破碎光影、尖锐噪音、失重感和方向错乱构成的浓汤里。
四周不再是笔直的金属墙壁，而是不断拉伸、扭曲、碎裂又重组的、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诡异景象。
惨绿色的应急灯光早已扭曲成狂乱舞动的光蛇，时而拉长成贯穿视野的惨白裂缝，时而收缩成令人作呕的光斑。
警报声、崩裂声、金属扭曲的呻吟、还有那如影随形、越来越近的黑暗聚合体发出的、混合了贪婪与毁灭的咆哮，所有这些声音都被无限拉长、扭曲、叠加，变成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令人发疯的噪音风暴。
楚默的身体在这混乱的洪流中毫无规律地翻滚、撞击。
有时撞在突然“浮现”又瞬间“融化”的金属残骸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有时又仿佛坠入虚无，只有无尽的坠落感撕扯着内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最后的力量，死死蜷缩身体，将发烫的金属薄片和冰冷的平安扣紧紧护在胸前，仿佛这两样东西是他在这个疯狂世界里仅有的、与“秩序”和“自我”相关的锚点。
意识在剧烈的冲击和噪音中飘摇，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又飞速流逝，留下尖锐的痛感和更深的混乱。
他“看到”了闪烁着冰冷数据流的巨大屏幕，屏幕前是穿着白大褂、背影模糊的身影，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旁边仪器上跳动的波形，是楚念虚弱的心跳和脑波……
他“听到”了熟悉的女声在通讯频道里冷静到冷酷的指令：“……目标锁定，能量聚焦，三、二、一，发射！”背景是刺耳的爆炸和未知生物的尖啸……
他“感觉”到自己躺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无数管线刺入皮肤，剧痛从骨髓深处泛起，一个冰冷、非人的声音在宣读：“……‘变量’楚默，‘钥匙’初步共鸣检测通过，‘秩序壁垒’强度异常……建议进行深度‘编译’与‘净化’……”
“摇篮”……GTI……拓扑逻辑……
是记忆碎片？是这个不稳定通道从时空结构里撕扯出来的、属于他过往经历的残渣？
还是说，是这个诡异空间本身在读取、展示、甚至……扭曲他的意识？
“噗！”
一股冰冷、滑腻、带着浓烈腐败腥气的“触感”，猛地擦过他的小腿！
刺痛传来，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带有倒刺的舌头同时舔过！
黑暗聚合体追上来了！
它竟然能在这混乱的通道中移动，甚至速度更快！
楚默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勉强扭过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不远处的扭曲空间中，一团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黑暗正在急速逼近！
那黑暗不断蠕动、变形，表面伸出无数条由纯粹阴影和腐败物构成的、末端分叉的触须，疯狂地抓挠、撕扯着周围不稳定的通道结构，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光影和物质仿佛被“污染”，变得更加黯淡、迟滞。
它不只是在追击，它似乎在“吞噬”这个通道本身！
或者说，这个不稳定的、充满异常能量和信息扰动的空间，对这东西而言，本身就是美味的“食粮”！
逃不掉了！
在这个失控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漩涡里，他连方向都无法控制，更别说甩掉一个能在这里如鱼得水的怪物！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楚默的心脏。
难道历经艰险，从“间层”逃脱，闯入这个废弃的“稳定锚”，最终还是要葬身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通道里，被这团不可名状的黑暗消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