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独自坐在金属椅子上,许久未动。
左手掌心,平安扣粗糙的木纹抵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触感。
他缓缓松开手,低头看去。
原本温润的乌木平安扣,此刻颜色更加黯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那些奇异的木质纹理也变得模糊不清,中心那一点曾经温润的玉质感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块真正的、毫无生机的朽木。
它最后的力量,在对抗扫描、传递破碎信息时,已经耗尽了吗?
楚默默默地将它收回口袋,指尖拂过那些裂纹。
它救了他不止一次。
现在,它似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他站起身,身体依旧虚弱,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环顾这个冰冷的金属房间,除了桌椅,空无一物。
墙壁上,一个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巴掌大小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幅简洁的线条地图,一个绿色的光点代表他所在的位置,一个闪烁的蓝色箭头指向门外,并标注着“临时居住单元 B-7”的字样。
权限终端?或者说,温和的监视与引导。
楚默深吸一口气,推开金属门,再次走入那条纯白、空旷、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
前方是未知的囚笼,也是可能的生机。
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德穆兰那冰冷的、非人的气息隔绝在外,但楚默知道,监视并未停止。
这纯白的通道,光滑的墙壁,空气中恒定的嗡鸣,甚至脚下传来的、微弱但均匀的震动,都可能是监视系统的一部分。
他像一只被放入崭新迷宫的老鼠,而观察者正隔着单向玻璃,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墙壁上小屏幕显示的地图。
代表他自己的绿点闪烁,蓝色箭头明确指向通道左侧。
临时居住单元 B-7。
一个编号,一个暂时的囚笼。
他没有立刻移动,而是静静站了几秒钟,调整呼吸,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伤势在维生液的作用下愈合了大半,但一种深沉的虚弱和空洞感依旧存在,那是力量彻底枯竭,甚至透支了某种根本东西的后遗症。
平安扣在口袋里的触感粗糙而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成齑粉。
金属薄片已失,与“信标”碎片的微弱联系似乎也彻底断掉了。
他迈开脚步,沿着箭头指引的方向走去。
靴子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回响。
通道两侧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的、完全一样的灰色金属门,门上只有简单的字母数字编号。
整个空间给人一种强烈的、非人尺度的感觉,一切为了效率,为了功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任何能透露此处性质或归属的标识。
只有头顶柔和但无影的冷白光,永恒地照亮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纯白甬道。
走了大约两百米,蓝色箭头停在一扇标注着“B-7”的门前。
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
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床铺,铺着灰色的、毫无褶皱的织物;一张一体成型的金属桌和一把椅子;一个嵌入墙壁的、关闭着的储物柜;房间一角是一个小小的、用磨砂玻璃隔开的卫生单元。墙壁同样是纯白色,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中央一块柔和的光板。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类似清洁剂的味道。
标准化的囚室。
或者说,标准化的观察样本宿舍。
楚默走了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关闭。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门——没有把手,内侧也没有任何可见的开关或控制面板。
他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
被完全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