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穿过新形成的星图时,控制台的迷你桃树突然剧烈震颤,叶片背面的荧光标记开始重组,像群受惊的萤火虫。我伸手去触碰那些闪烁的光斑,指尖刚碰到叶片,整艘船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向斜下方——不是机械故障的失重感,更像是被某种活物的藤蔓缠住了船尾。
“引力场在扭曲!”月逐的星图仪发出刺啦的电流声,原本清晰的航线像被揉皱的纸,“是时间森林边缘的‘褶皱带’,这里的时空密度比刚才高十倍,我们正在掉进……”她突然顿住,指着舷窗外的景象说不出话。
船身外的星空正在融化。银灰色的星轨像被打翻的墨汁,顺着看不见的坡度往下流淌,露出底下更深邃的暗紫色。那些追随我们的“影子”们也乱了阵脚,穿长袍的书生怀里的竹简突然散开,字里行间钻出细小的金色虫子,啃食着飘散的星尘;戴安全帽的工人扛着的铁锹开始生锈,铁锈簌簌落在船板上,竟长出了嫩绿色的菌丝。
“别怕!”十二岁的阿比达达突然扯开嗓子,他手里的铁皮糖盒不知何时敞开着,里面的橘子糖正在发光,“祖父说过,时空褶皱最怕‘具体的甜’!”他抓起一把糖往窗外撒,糖果穿过舱壁的瞬间化作漫天橘色光点,那些融化的星轨竟真的开始凝固,像被蜜糖粘住的蛛丝。
我稳住方向盘,发现“1302”号船的桃树根系正顺着船身往上爬,在舷窗外侧织成半透明的茧。透过茧的纹路,能看见褶皱带深处有片蠕动的灰雾,雾里隐约有无数双眼睛在眨动——不是敌意的注视,更像是困惑的打量,就像迷路的孩子在偷看陌生人。
“是‘未成型的时间’。”红棉袄身影突然蹲下身,用树枝在甲板上画了个螺旋,“祖父的笔记里提过,时间森林的边缘会不断产生新的时空碎片,它们还没来得及长成树,就会被褶皱带卷进去,慢慢变成没有形状的‘雾’。”他往螺旋中心放了片桃叶,叶片立刻被灰雾吞噬,“这些雾会吸收周围的‘确定性’,所以船的仪器才会失灵。”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沉,像是穿过了层果冻状的薄膜。周围的灰雾突然退去,眼前出现片从未见过的平原——地面是用糖霜铺成的,踩上去会留下带甜味的脚印;远处的丘陵是融化的巧克力,山顶渗出琥珀色的溪流;最奇怪的是天空,挂着三轮太阳,一轮是橘子味的橙红,一轮是薄荷味的淡蓝,还有一轮是荔枝味的粉白,阳光落在身上,皮肤会泛起气泡般的光斑。
“这里的时间是液态的。”黄火土举着温度计,刻度线正在像水银一样流动,“你看船板上的影子,它们自己在转圈。”
果然,我们的影子在船板上打着旋,时而拉长到十几米,时而缩成圆点,影子边缘还渗出粘稠的金色汁液,滴在糖霜地上,竟长出了微型的归墟塔模型,塔顶的青铜钟用影子敲打着,发出般的软响。
十二岁的阿比达达突然跳上岸,他的铁皮糖盒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弹开,里面飞出十二只透明的飞虫,翅膀上印着星图的碎片。“是祖父养的‘时蜂’!”他追着飞虫跑,“笔记里说,它们只在‘未被命名的时空’里出现,能指引找到‘时间的根’!”
飞虫群突然朝平原深处飞去,留下一串发光的轨迹。我们跟着轨迹往前走,发现糖霜地上嵌着无数半透明的蛋,蛋壳里裹着模糊的人影:有穿宇航服的人在给桃树浇水,有梳长辫的姑娘在青铜钟上刻字,还有个婴儿正啃着青铜牌,牌面上的“207”字样被口水泡得发涨。
“这些是‘未发生的可能性’。”月逐蹲下身,指尖刚碰到一只蛋,蛋壳就化作雾气散开,里面的人影变成了她自己——正站在归墟塔的顶端,往星图上补画着新的星座,“原来我还有这样的未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可这不是我选的路。”
“祖父说,可能性没有对错,就像桃树会分杈。”红棉袄身影捡起块巧克力丘陵的碎块,塞进嘴里咂咂嘴,“有的枝桠会被风吹断,有的能结出果子,但都是树的一部分。”他指向前方,“时蜂停在那棵树上了!”
前方的糖霜地上立着棵奇怪的树,树干是青铜色的,树枝却是做的,枝头挂着十二万个透明的花苞,每个花苞里都裹着不同的星图。时蜂群停在最高的那朵花苞上,翅膀振动的频率渐渐与花苞的跳动同步,发出“嗡嗡”的共鸣。
我走近时,树干突然裂开道缝,露出里面螺旋状的阶梯,阶梯两侧嵌着青铜牌,牌面上的数字正在快速滚动:“1303”“1304”“1305”……一直滚到“2500”才停下,接着又倒退回“1302”,像台卡住的计数器。
“这是‘时间的年轮树’。”黄火土推了推眼镜,从恒温箱里取出那截树桩——自从在种子库与巨树融合后,它就缩成了手掌大小,此刻正发出翡翠色的光,“树桩的横截面上,年轮的末端一直指向这个方向。祖父应该来过这里,你看树干上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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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干上确实有歪歪扭扭的刻字,是祖父的笔迹:“当十二万朵花同时开放,每片花瓣都会记住一个名字。”字迹周围缠着细小的桃根,根须上挂着半块青铜牌,与我胸口的“长”字能拼成完整的“生长”。
就在两块青铜牌接触的瞬间,年轮树突然剧烈摇晃,所有花苞同时绽放。十二万片花瓣簌簌落下,每片花瓣上都印着清晰的人脸:有那些“影子”们的模样,有种子库里铁皮糖盒上的名字,还有无数张陌生的脸——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在种下种子,有的正在收获果实。
“花瓣在记录‘被记住的瞬间’。”红棉袄身影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上面印着穿黑袍的阿比达达,正把糖果递给裂缝里的影子,“原来每个被记住的人,都会成为时间的一部分。”
花瓣越落越密,渐渐在地面堆成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像陷进云朵里。我突然发现,那些花瓣上的人脸正在动——穿宇航服的人给桃树浇的水,顺着花瓣流到地上,长出了新的树苗;梳长辫的姑娘刻在青铜钟上的字,化作金色的溪流,汇入远处的巧克力河;那个啃青铜牌的婴儿,正把口水抹在树苗上,树苗竟瞬间长高了半米。
“它们不是静态的记录。”月逐的星图仪突然自动展开,屏幕上的星图正在被花瓣上的人脸填满,“这些花瓣是‘活的记忆’,能影响这里的时空。”她指向我们刚来时的方向,那里的糖霜地正在隆起,长出与归墟塔一模一样的建筑,只是塔顶的青铜钟变成了做的,“你看,归墟塔的倒影正在被‘复刻’。”
十二岁的阿比达达突然指着年轮树的顶端,那里的时蜂群正在组成一个发光的符号——是祖父笔记里反复出现的“∞”,符号中心浮着颗巨大的糖果,糖纸上印着十二万颗星星组成的漩涡。“那是‘时间的糖芯’!”他蹦跳着往上指,“祖父说,所有时间的甜味都从这里来!”
我们顺着螺旋阶梯往上爬,发现每级台阶上都刻着一行小字,是不同时代的笔迹:
“1303年,春。种下第一颗会记仇的种子,它总在雨天长出刺。”
“1521年,冬。青铜钟学会了说谎,它说昨天从未来过。”
“1987年,秋。在归墟塔的影子里捡到半块巧克力,味道像遗忘的名字。”
……
最顶端的台阶上,刻着行新鲜的字迹,墨迹还没干,是祖父的笔迹:“207年,夏。把‘允许’刻进糖芯,这样所有不敢发芽的种子,都能听见一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