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城的空气里，似乎永远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与某种不知名金属混合的味道。但这一次，当灵犀号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逐渐消散在天际，重新停泊在熟悉的起降坪时，苏晓闻到的，却是一股浓郁的、带着烟火气的焦香。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
李博士兑现了他的承诺。甚至在战舰的着陆支架还没完全锁死，气闸门刚刚滑开一道缝隙的时候，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就已经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肉！热乎的红烧肉！我特意加了灵界特产的‘甜月草’，既能去腥，还能滋养灵力！”李博士那副黑框眼镜因为激动而滑到了鼻尖上，他顾不上推，只是献宝似的把保温桶往苏晓面前一递，“苏晓丫头，快尝尝，这可是我在颠簸的战舰上晃了三个小时才炖出来的，绝对软烂入味！”
苏晓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一本正经、此刻却满脸堆笑的老人，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接过保温桶，还没打开，那股诱人的香气就已经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了。
“谢谢李博士。”苏晓吸了吸鼻子，嘴角扬起一抹虚弱却灿烂的笑，“闻着就知道，肯定比食堂大师傅做的强。”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李博士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凑到苏晓耳边，贼兮兮地问道，“对了，那个……‘大杀器’呢？你真的把它吞了？”
苏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依旧，看不出丝毫异样，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丹田深处，那颗被月痕符镇压的紫色晶体正安静地蛰伏着。它像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虽然不再咆哮，但那股阴冷、贪婪的气息依然试图渗透出来，却又被周围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阴阳本源之力一次次冲刷、炼化。
“在呢。”苏晓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正在慢慢消化。李博士，你之前说的那个‘虚空能量转化理论’，或许真的可行。我发现，这种能量虽然狂暴，但如果用古族符文进行‘中和’，可以变成一种极其高效的动力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博士兴奋地跳了起来，差点把手里的空饭盒扔出去，“这简直是跨时代的发现！丫头，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反应堆啊！不行，等你伤好了，我得给你做个全套的能量图谱分析……”
“行了，老李。”杨宇在一旁无奈地把苏晓从李博士的“魔爪”下解救出来，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披在她肩上，“人家刚打完仗回来，身体还虚着呢，你那套理论留着以后慢慢研究。现在的任务，是让她好好休息。”
杨宇的眼神里满是心疼。虽然苏晓表面上看起来精神不错，但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灵力虽然充盈，却因为之前的强行透支和吞噬虚空能量，显得有些驳杂。如果不及时调养，很容易留下隐患。
“就是就是，老李，别在这儿添乱了。”苏教授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体检报告，眉头微皱，“苏晓的各项指标虽然都在回升，但体内的暗能量波动频率有些异常。我建议，这一周内，除了必要的静养，禁止进行任何高强度的活动。”
“遵命，苏教授！”李博士做了一个夸张的敬礼动作，随后正色道，“那灵犀号的后续改造就交给工程部那帮小子了。苏晓丫头，你就安心养伤，想吃什么尽管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炖了！”
众人一阵哄笑，原本因为大战归来而略显沉重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
接下来的几天，月影城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庆祝会场。
虽然极北冰原的胜利并没有被大肆宣扬——毕竟虚空之种的存在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太过惊悚——但在高层和灵犀号的船员之间，这绝对是值得铭记的大日子。
苏晓并没有完全闲着。
她在墨老的指导下，开始尝试更深度地融合那颗紫色晶体。
墨老的竹屋位于月影城后山的一处幽静竹林里。这里灵气充裕，又有隐月族布置的聚灵阵，是疗伤静修的绝佳之地。
这一天午后，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晓盘膝坐在竹屋中央的蒲团上，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金紫色雾气。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时而涨红，时而惨白。
在她的意识海中，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进行。
那颗紫色晶体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黑色触手，疯狂地撞击着由月痕符构建的金色牢笼。每一次撞击，苏晓的识海都会剧烈震荡，仿佛要裂开一般。
“稳住心神。”墨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她耳边响起，“丫头，它在害怕。它失去了身体，只能依附于你的灵力生存。你越是恐惧，它就越是嚣张。用你的‘生’之力，去包容它，去同化它，而不是单纯地镇压。”
“包容……同化……”苏晓咬着牙，强行压下识海中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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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着改变策略。不再是用坚硬的“盾”去抵挡触手的攻击，而是将那股圆融的阴阳之力化作了“水”。
水无形，却能滴水穿石；水能包容万物，亦能吞噬万物。
当那黑色触手再次撞击而来时，金色的灵力瞬间化作柔和的水波，顺着触手的力道流淌而上，不仅化解了攻击，更像是无数细小的钩子，死死咬住了触手的每一寸肌肤。
“滋——滋——”
意识海中响起了类似烙铁烫肉的声音。
那黑色触手发出凄厉的嘶吼，试图缩回晶体内部，但苏晓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收！”
苏晓低喝一声，双手猛地结印。
体外，那层金紫色的雾气瞬间收缩，全部没入她的体内。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苏晓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此刻竟然隐隐流动着一丝深邃的幽蓝，那是属于虚空的颜色，但很快便被一股温暖的金色彻底覆盖，恢复了原本的澄澈。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在空中竟然化作了一朵小小的莲花，缓缓绽放后才消散。
“成了。”苏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那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她感觉自己的经脉仿佛被拓宽了一倍，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快得惊人。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那颗紫色晶体虽然依旧存在，但它的颜色已经淡了许多，原本狂暴的气息被驯服了大半，变成了一种沉稳的暗流，在她体内缓缓流淌，成为了她力量的一部分。
“墨老，谢谢您。”苏晓对着坐在一旁喝茶的墨老恭敬地行了一礼。
墨老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丫头，你是古族的后裔，悟性本就逆天。这虚空之种虽然邪恶，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却是一味大补的‘毒药’。你能驾驭它，说明你的道心已经稳固了。”
“道心……”苏晓若有所思。
“是啊，道心。”墨老叹了口气，眼神看向窗外的竹林，“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在星祭那天听到的声音。‘真正的战场，不在灵界，而在星辰大海’。这句话，或许不仅仅是一句预言。”
苏晓心中一动：“墨老的意思是？”
“你也感觉到了吧？”墨老转过头，目光灼灼，“灵界的灵气虽然浓郁，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已经有些‘稀薄’了。你的身体经过这次蜕变，已经不再局限于这个小小的世界。那颗虚空之种来自外界，它的能量层级，远超灵界的上限。你吞噬了它，等于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维度的大门。”
苏晓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墨老说得对。
这几天她在修炼时，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涌入体内的速度，已经跟不上她消耗和转化的速度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水库，原本的小溪流已经无法填满它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苏晓问道，“真的要离开灵界，去宇宙中吗？”
“那是迟早的事。”墨老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虚空之种只是一个先锋。既然它能找到灵界，就说明灵界的坐标已经暴露在了那个所谓的‘噬星者’文明的雷达上。我们现在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这时，竹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杨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脸色有些凝重。
“苏晓，墨老，你们在聊什么？”杨宇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在聊未来。”苏晓站起身，走到杨宇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灵犀号出问题了？”
“灵犀号没事。”杨宇摇了摇头，将数据板递给苏晓，“是李博士刚才检测到的。他在分析那颗晶体碎片残留的轨迹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信号。”
苏晓接过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一组复杂的波形图，以及一张模糊的星空照片。
“这是……”苏晓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在晶体的记忆碎片中提取出来的。”杨宇指着那张照片，“李博士说，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星际舰队的剪影。根据推算，这个舰队距离灵界的距离，大概还有……三个月的航程。”
“三个月……”苏晓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杨宇的声音压得更低，“李博士还发现，这个舰队的行进路线上，有一个明显的‘跳跃点’，距离月影城非常近。也就是说，它们不需要飞过漫长的星际空间，只需要进行几次短距离的空间跳跃，就能直接兵临城下。”
“打上门来了吗？”苏晓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决绝取代。
“看来，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了。”
“是啊。”杨宇握住苏晓的手，眼神坚定，“苏教授和月汐族长已经在召开紧急会议了。月汐族长的意思是，开启灵界的‘星门’，组织民众进行撤离。但这工程量太大了，三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转移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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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撤。”苏晓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或者说，不全撤。老弱妇孺可以通过星门转移到隐月族在其他位面的殖民地，但我们，要留下来。”
“留下来？”杨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晓的意思，“你想主动出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迎敌。”苏晓看着数据板上的星空图，眼中闪烁着寒芒，“既然知道了它们的路线，我们就可以在它们跳跃出来的那一刻，给它们一个惊喜。灵犀号现在的速度加上我的力量，足够在它们站稳脚跟之前，把它们打回去！”
“可是……”杨宇有些犹豫，“对方可是一支舰队。我们只有一艘灵犀号，还有……你一个人。”
“谁说只有我一个人？”苏晓笑了，她转过头看向墨老，“墨老，您的‘燃犀符’虽然不能用了，但您手里的那些古族符文，应该能派上大用场吧？”
墨老放下茶杯，眼中精光一闪：“丫头，你是想……”
“我想把灵犀号，改造成一艘真正的‘星空战舰’。”苏晓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把古族的符文阵法，刻满灵犀号的每一寸装甲。我要让它不仅能防御物理攻击，更能免疫虚空能量的侵蚀。李博士负责科技，墨老您负责符文，我们双管齐下！”
“好！好一个双管齐下！”墨老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老夫这把老骨头，本来以为要埋在灵界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去见识见识那星辰大海！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干票大的！”
杨宇看着意气风发的苏晓和墨老，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他知道，苏晓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小女孩了，她现在是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是灵界的希望。
“好，那就干。”杨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这就去通知李博士和苏教授。从今天起，灵犀号进入一级战备改装状态。我们要让那些外星杂碎知道，灵界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
接下来的一个月，月影城进入了一种疯狂的备战状态。
灵犀号的机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
李博士带着工程部的人，几乎是连轴转。他们拆掉了灵犀号原本的常规武器系统，换上了从金石族遗迹中挖掘出来的、经过改良的“反物质主炮”。这种炮的威力巨大，但能耗惊人，原本的反应堆根本带不动。
但现在不同了。
苏晓每天都会抽出两个小时，进入灵犀号的核心反应堆室。她将手按在能量传导柱上，体内被驯服的虚空能量与阴阳本源混合，化作一股源源不断的紫色洪流，注入反应堆。
在她的充能下，灵犀号的反应堆功率提升了十倍不止。
而在战舰的外部，墨老则带着一群隐月族的工匠，拿着刻刀，在滚烫的装甲板上刻画符文。
这是一项极其精细的活。每一道符文的笔画都不能出错，否则不仅无法激发效果，反而可能引起能量反噬。
墨老虽然灵力大不如前，但他对符文的理解早已登峰造极。他将古族的“聚灵阵”、“金刚阵”以及隐月族的“镜像折射阵”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了一套全新的防御体系。
“这一层，是‘虚空壁垒’。”墨老指着战舰表面一层淡淡的紫色流光解释道，“它能吸收并同化敌方的能量攻击，转化为战舰的护盾值。哪怕是那个噬星者的激光炮打上来，也只能给我们充能。”
“这一层，是‘星隐迷彩’。”墨老又指向另一处，“在太空中，它能让战舰与背景星空融为一体，除非对方撞上来，否则根本发现不了我们。”
在这一个月里，苏晓也没闲着。
她除了充当“充电宝”，还在杨宇的陪练下，进一步熟悉“星陨-II”的新功能。
经过李博士和墨老的双重改造，星陨-II已经彻底脱胎换骨。它的右臂加装了一门微型的“虚空裂解炮”，可以瞬间压缩虚空能量进行单点爆破；背后的推进器经过符文加持，能够进行短距离的“瞬移”。
更重要的是，苏晓发现自己与机甲的契合度已经达到了100%。
以前，她是驾驶者，机甲是工具。
现在，她就是机甲，机甲就是她。
她甚至不需要在驾驶舱里操作，只需要站在甲板上，心念一动，星陨-II就能像穿衣服一样瞬间覆盖在她身上。这种“人铠合一”的状态，让她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
一个月后的深夜。
灵犀号，指挥室。
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神色肃穆。
大屏幕上，代表敌方舰队的红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根据最新的计算，它们将在明天凌晨三点，抵达灵界外围的小行星带，并试图进行第一次空间跳跃。
“所有改装工作已全部完成。”李博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沙哑，“反物质主炮充能完毕，虚空护盾处于激活状态。苏晓丫头，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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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站在指挥台前，一身银色的作战服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她闭着眼，正在感应体内的能量流动。
“状态完美。”苏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紫色的电光，“体内的虚空能量已经完全稳定，随时可以输出最大功率。”
“好。”杨宇坐在舰长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苏教授，月汐族长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苏教授点了点头，“平民的撤离通道已经打开，大部分人已经转移。剩下的都是自愿留下来参战的战士，以及负责维护星门的技术人员。”
“很好。”杨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那么，我宣布，灵犀号作战计划——‘星陨’行动，正式开始！”
“全员各就各位！”
“引擎预热！”
“武器系统自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