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銮驾碾过破碎的云层,三十万天兵旌旗如林,甲光映着下方惨烈的战场。
玉帝垂旒端坐,指尖轻敲扶手,欣赏一出终于唱到高潮的戏。
太白金星躬身在侧,眼神复杂地扫过单膝跪地的王虎,又迅速垂下头去。
太上老君拂尘搭在臂弯,面色古井无波。
“三十万……”
牛魔王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想站起,却又踉跄跌坐,“玉帝老儿……真会挑时候!”
孙悟空金箍棒杵地,咧嘴笑得狰狞:“怎么,来捡现成的?”
他忽然一顿,环顾四周,“哪吒那小子也没来——哦,懂了,怕反骨仔也跟着反骨,关家里了是吧?”
这话戳中了要害。
銮驾旁,李靖脸色铁青,手中宝塔微微发颤。
玉帝却只是轻笑一声,声音温润如常:
“王虎,孙悟空,诸位——打累了吧?”
他目光扫过寂灭的如来残光,扫过重伤的灵山众,最后落在王虎身上:
“朕,来给你们指条明路。”
玉帝缓缓起身,九龙袍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虎威山众,无论妖、佛、神,凡愿归顺天庭者
——今日之事,既往不咎。仍享仙箓,仍食俸禄,仍居原位。”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只需记住一点——往后,是天庭的人。”
这话说得温和,却像一把冰锥,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杨戬第一个抬起头。
银甲破碎,天眼渗血,他却站得笔直,三尖两刃刀“锵”地插进地面:
“归顺?”
他盯着玉帝,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如裂帛:
“是做狗吧。”
满场死寂。天兵阵列中传来细微的骚动,又被将领厉目压了下去。
玉帝笑容不变,只是眼底冷了三分:“二郎,你乃朕之外甥,何出此言?”
“正因是你外甥,才看得清楚!”
杨戬戟指四方,“蟠桃以精魄浇灌,轮回被暗中窃源,西天以众生信念续命——天庭呢?老君金丹难炼,是因大半魂魄资源早被你们联手截流了吧?!”
他声音陡然拔高:“长生?与天地同寿?这满天神佛的长生——哪一个是干净的?!”
这话如惊雷炸开。
灵山残众中,几位菩萨面色骤变。虎威山这边,黄风大圣、小黄龙等人也纷纷抬头——他们隐约知道些,却从未有人敢如此赤裸裸地撕开!
王母终于开口,凤目含威:“杨戬,你魔怔了。”
“魔怔的是你们!”
接话的却是王虎。
他拄着那口白锅,摇摇晃晃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金血,忽然咧嘴笑了:
“老杨说得对,但还没说全——”
他抬头,目光穿透破碎的天穹,仿佛在凝视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你们以为,这只是‘长生不干净’?”
王虎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带着某种洞穿真相的冰冷:
“那是因为——这方天地,从一开始就是‘不全’的!”
“什么?”
弥勒第一个变色,“天地不全?”
“没错。”
王虎拄着锅,像拄着拐杖的老学究,却字字如刀,“此界法则有缺,轮回不全,灵气有瑕。正常世界,修行者可凭自身突破,寿元有尽却大道可期。但这里——”
他指向灵山方向,又指向天庭:
“法则残缺,导致凭自身根本修不到长生境!所以你们才要偷——偷众生的魂魄本源补桃树,偷轮回精魄炼金丹,偷信念愿力续佛国!”
他环视全场,笑容讥诮:
“佛门也好,天庭也罢,什么三界主宰,万灵共尊——不过是一群困在破船上的贼,互相抢着舀水,还生怕船沉得太慢!”
这话太毒,也太真。
太上老君拂尘微颤,王母凤目含煞。
玉帝脸上温润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剥落。
王虎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看着重伤却眼神灼灼的牛魔王,看着咧嘴喘气却金瞳燃烧的孙悟空,看着银甲破碎却脊梁笔直的杨戬,看着所有妖、佛、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