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离去后,那地底深处发生的一切诡谲重生,他自然无从知晓。
此刻,他正躺在一块被地下暗河冲刷得光滑平坦的巨石上,仰面朝天,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贪婪地吸吮着久违的、带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新鲜空气。
阳光穿过上方交错的枝叶,洒下斑驳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生机。
这一切寻常的景象,在经历了一番幽暗、血腥、步步杀机的地底绝境后,显得如此珍贵而令人放松。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心弦终于略略松弛,脸上露出混杂着疲惫、后怕与一丝庆幸的复杂神色。
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和指尖尽是灰尘与凝固的血渍。
原以为只是一次目标明确的寻物之旅,却不料在囚龙山地底经历了如此多的生死搏杀与诡异莫测之事,最后更是几乎与筑基修士、以及那两个手段狠辣的血修同归于尽。
若非天雷珠之威,若非那最后关头寻得的、不知通往何处的裂隙……后果不堪设想。
略作喘息,压下心头的余悸,陆尘坐起身。
苏璃所说的修士洞府他还是有些兴趣,自是还要再回此地一趟。
念及此处,他不再耽搁,翻身站起。
他辨明出山方向,展开身法,凭着炼体有成后的脚力,沿着山谷溪流,朝着山脉外围疾行而去。
一路上,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小心避开沿途妖兽与可能存在的其他修士气息,速度虽不及御器飞行,却也迅捷如风。
数个时辰后,当囚龙山脉那绵延起伏的轮廓终于被抛在身后,前方出现人烟痕迹与熟悉的小径时,陆尘才松了口气。
他寻了一处隐蔽山泉,仔细清洗了身上血污尘垢,换上一套干净的青灰色布袍,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艘灵光略显黯淡的青色飞舟。
先前在地穴中强行催动此舟躲避坍塌,对舟体造成了一些损伤,但尚可勉强飞行。
他跃上飞舟,注入一丝灵力,飞舟微微一震,缓缓升空,朝着黑岩城的方向平稳飞去。
速度不快,却足够安稳。
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枚蕴灵果服下,默默引导药力化开,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黑岩城那熟悉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陆尘没有惊动任何人,在城外僻静处悄然降落,收起飞舟,如同一个寻常的、风尘仆仆的归客,徒步走入城中。
街道两旁,店铺招展,行人往来,叫卖声、交谈声不绝于耳,一派生机勃勃的世俗景象。
这寻常的热闹,与囚龙山地底那死寂、血腥、危机四伏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让陆尘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朝着城西的仙客来客栈走去。
客栈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穿过喧闹的大堂,拾级而上,来到二楼廊道尽头的甲字三号房外,抬手轻叩门扉。
“笃笃。”
片刻,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露出一张清丽中带着几分苍白、却难掩惊喜的俏脸,正是苏璃。
她看到门外的陆尘,美眸先是一亮,随即迅速涌上浓浓的、如释重负的欣喜。
“陆师兄!你……你终于回来了!”
苏璃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连忙侧身让开,“快,快请进!”
陆尘微微颔首,步入房中。
苏璃迅速关好房门,转身看向陆尘,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
两月不见,陆尘的面容似乎清瘦了几分,身形也高大了不少。
但眼神愈发深邃锐利,周身气息沉凝内敛,看似与离去时差别不大,可苏璃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的表面下,仿佛潜藏着一股历经生死淬炼后独有的、令人心悸的锋芒。
更让她心头微震的是,陆尘的气息……似乎比两月前分别时,更加浑厚凝实,隐隐给她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问,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句带着复杂情绪的轻叹:“陆师兄……此行想必凶险万分吧?看师兄风尘仆仆,气息却更加沉凝,想必是修为又有精进?师兄当真是天纵之才。”
她这话半是关切,半是由衷感叹。
短短两月,在那种险恶之地非但平安归来,修为竟似还有所突破,这绝非常人所能为。
“侥幸罢了,略有所得。”
陆尘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显然不欲多谈地底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