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墟渊城的喧嚣渐次沉淀,只余下零星的灯火与更夫悠长的梆子声。
陆尘的身影如一道淡烟,自烟柳巷方向飘然而出,却并未径直返回城西的小院。
他几个起落,融入更深的夜色,不多时便来到城中一家规模中等的车马行后院。
此地白日里人畜嘈杂,夜间却静谧异常。
他熟门熟路地闪入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反手合上门扉,指尖微动,数道隔绝探查与声响的简易禁制已悄然布下。
“出来吧。”陆尘声音平淡。
杂物堆后传来窸窣轻响,一个略显矮胖的身影转了出来,正是王候。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近乎讨好的谨慎笑容,眼中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急迫。
“东家,”
王候低唤一声,没有多余寒暄,迅速从怀中贴身内衣袋里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灰白色玉简。
将其放在旁边一个斜靠着的旧马鞍上,轻轻一推。
玉简便顺着光滑的皮革表面,无声地滑到陆尘脚边。
陆尘俯身拾起,直接将玉简贴于额前。
神识沉入,大量信息流涌入脑海。
十几息后,他放下玉简,手腕一翻,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小包抛向王候。
王候连忙接住,入手微沉。
他快速解开系带,里面是百来块莹润的下品灵石,而在灵石中间,还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薄纸。
他展开纸条,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眼神微微一凝。
旋即,他掌心微一用力,纸条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东家,”
王候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您这次要查的那条线……牵涉有点深,水很浑。对方很警觉,痕迹抹得很干净。五百灵石,至少。而且……需要时间,一个月,我尽量。”
他报出这个数字时,自己也有些紧张,偷偷观察陆尘的反应。
戴着面具的陆尘看不出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随即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禁制缓缓消散的微弱灵光。
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王候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
迅速将布包揣入怀中最隐秘的口袋,又侧耳倾听片刻,才如老鼠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偏房,没入车马行复杂的后院阴影里。
离开车马行,陆尘的身影在墟渊城纵横交错的街巷屋顶上无声疾行。
他并未返回,而是朝着城东某个方向而去。
片刻后,他如一片落叶,悄然飘入一条相对僻静街道上的一家不起眼的符箓材料店后院。
店铺早已打烊,黑漆漆一片。
但在陆尘的感知中,后院一间静室内,正有一人盘膝打坐。
周身萦绕着极其淡薄、却逃不过他敏锐感知的丝丝血腥气息,那气息阴冷而熟悉,与他曾经遭遇过的血门功法同源。
静室内,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沉浸在运功之中,周身血光若隐若现。
他全然未觉,一道虚无缥缈的淡青色影子,已自微微敞开的窗缝中飘入,如同没有重量般靠近。
直到青漪倏地钻入他后心,阴鸷男子才猛然惊醒,双目骤然睁开,血色一闪!
然而,就在他睁眼的刹那,一点冰冷至极的锐芒已在他视线未能聚焦之前,精准地没入他的咽喉。
“呃……”
一声极轻微的闷哼被扼在喉中。
阴鸷男子瞳孔放大,周身刚刚亮起的血光瞬间溃散,身体僵直,生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
陆尘的身影几乎在男子咽喉被刺穿的同一瞬间出现在他身侧,一把扶住其向后倒下的尸体,动作迅捷而稳定。
他利落地扯下男子腰间的储物袋。
随即取出一只专门准备好的、空间颇大的储物袋,袋口对准尸体,微光一闪。
便将尸首收了进去,地上只留下几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血珠。
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视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