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的情况看起来更糟。长时间的奔波让他伤口崩裂得更厉害,血迹几乎染红了半个胸膛,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虚汗。但他依旧强撑着,用燧石点燃了进来时顺手收集的、相对干燥的枯枝,在洞穴中央生起了一小堆火。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洞穴的黑暗和寒意,也映照出他因忍痛而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你的伤……”云渺挣扎着坐起身,眼中充满了担忧,“必须重新包扎。”
“无妨。”“弃”的声音低哑,试图拒绝。
“必须处理!”这一次,云渺的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决。她挪到他身边,不顾他的轻微抗拒,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被血浸透的布条。
伤口果然裂开了,皮肉外翻,边缘红肿,甚至有些许化脓的迹象。云渺的心揪紧了。她拿出之前收集的、所剩无几的草药,用清水(来自一种她没见过的、茎秆富含水分的植物,“弃”教她辨认的)小心清洗伤口,然后嚼碎草药,敷了上去。
整个过程,“弃”始终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暴露了他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看着他强忍伤痛的模样,云渺忽然想起他昏迷时那句充满戾气的呓语——“杀!一个不留!”以及他精准捕杀毒蛇时的冷酷眼神。这与此刻他虚弱地靠坐在石壁上,任由她处理伤口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在少年时,就拥有如此矛盾的特质——极致的脆弱与极致的坚韧,刻骨的警惕与偶尔流露的、不易察觉的……依赖?
重新包扎好伤口,云渺将之前剩下的蛇肉架在火上烤着。洞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你……”云渺犹豫着开口,打破了寂静,“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弃”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听到她的问话,他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深邃难测。
“小时候……被迫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隔着一层迷雾的回忆,“为了……活下去。”
短短一句话,却蕴含了太多的信息,也带来了更多的疑问。被迫?在这里?为了活下去?他究竟有着怎样残酷的过去?
云渺没有再追问。她看着跳动的火焰,轻声说:“无论如何,谢谢你……带我进来。否则,我可能已经……”
“弃”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疲惫却依旧清澈的眼眸上,忽然道:“那块玉佩……还在吗?”
云渺一愣,随即从怀中取出那块擦拭干净的兽形图腾玉佩,递给他。“在这里。”
“弃”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古老的纹路,眼神复杂。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将玉佩递回给云渺:“你收着。”
云渺讶然:“这……这不是你的东西吗?”
“现在,它是你的了。”“弃”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若……若有一天,你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或者……我们走散了,拿着它,去北方的晋国都城,找……找一家叫‘墨韵斋’的书坊,出示此物,或许……能保你一命。”
晋国都城?墨韵斋?云渺心中巨震。他果然是晋国人!而且,这块玉佩似乎代表着某种信物或身份?
她接过玉佩,感觉这块温润的美玉此刻竟有些烫手。“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弃”重新闭上眼睛,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只留下疲惫的侧脸对着她:“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或者……”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欠你的。”
欠我的?云渺更加困惑了。他们相识不过数日,他何来亏欠?
他还想再问,却发现“弃”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因为伤势和疲惫,已然沉沉睡去。火光映照着他安静沉睡的容颜,褪去了清醒时的警惕与冷硬,竟显露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纯粹的脆弱。
云渺握着那块冰冷的玉佩,看着眼前沉睡的少年,心中充满了无数的谜团。他的身份,他的过去,他给予玉佩的真正用意,以及他们渺茫未知的未来……
洞外,绝地的夜晚并不平静,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嘶吼,近处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能迷惑心智的淡薄瘴气。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危机四伏的绝地,以及更远处那些不知名的追兵和阴谋,依旧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手中这块象征着“弃”神秘身份的玉佩,是护身符,还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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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