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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遗影回响(1 / 2)

距离天柱峰之战已过去三个月。秋意渐浓,南疆山林褪去盛夏的浓绿,染上些许金黄与深红,仿佛天地也为逝去的英魂披上哀荣。但生机仍在顽强勃发,新的秩序在废墟上艰难重建。

南疆·黑苗族圣山深处,先祖祭坛

这是一处位于山腹内的天然石窟,岩壁上刻满了黑苗族历代先祖狩猎、祭祀、战斗的壁画,弥漫着古老肃穆的气息。石窟中央,篝火熊熊燃烧,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几张凝重而疲惫的脸。

石磐长老、几位核心祭司,以及刚刚能够勉强下地行走的石烈,围坐在火堆旁。石烈的状况依旧令人揪心:断臂处包扎着厚厚的药布,空荡荡的袖管;右腿打着简陋的夹板,依靠一根粗陋的木杖支撑;半边脸被腐蚀性伤疤覆盖,左眼处是一个可怖的空洞,仅存的右眼也蒙着一层浑浊的阴翳,看东西模糊不清。他的气息虚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那是肺部在海中受损的后遗症。但他脊梁挺得笔直,独眼中燃烧着比篝火更执拗的光芒。

“……所以,海神殿的最后时刻,就是这样。”石烈的声音嘶哑干裂,仿佛破旧的风箱。他用了近一个时辰,才断断续续讲完了从深渊海沟入口到最终逃生的全部经历,包括“萤”的幻影、三重考验、夏文轩带走核心、自己留下断后,以及最后那拯救了他的神秘纯净波动。

当他说到夏文轩最后冲入空间裂隙,以及自己感受到的那股波动时,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悲痛、欣慰、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石磐长老久久沉默,手中的骨杖无意识地轻敲着地面,发出“笃笃”的闷响。火光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白衣圣女……上一代净蚀之光……”石磐缓缓开口,声音悠远,“黑苗族最古老的传承记载中,确实提到过这位伟大的存在。据说三千年前那场浩劫,她不仅在中原和南疆力挽狂澜,足迹也曾远至东海、北原、西域。她在东海留下守护意念,不足为奇。”

“关键在于,”一位脸上刺着毒蛇图腾的老祭司沉声道,“她留下的考验,以及那‘海洋之心的呼唤’所揭示的——本源之力与守护者‘执念’的关联。石烈首领带回的信息,与萤火那孩子的感应,相互印证了。”

“不止如此。”石烈咳嗽了几声,费力地从怀中(他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这是后来换上的)摸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小物件。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油布,露出里面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颜色灰白、仿佛某种岩石或骨质碎片的东西。碎片表面,蚀刻着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

“这是……”石磐眯起眼睛。

“我从海神殿那尊净化雕像基座旁,最后推开时,从崩裂的基座缝隙里抓到的。”石烈将碎片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上面的纹路……我感觉,和我们圣山某些最古老壁画角落里的装饰纹样,有些相似。”

石磐接过碎片,凑近篝火,浑浊的老眼几乎贴了上去,手指仔细摩挲着那些纹路。其他几位祭司也凑过来辨认。石窟内只剩下火焰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源初之纹’!”一位对古纹最有研究的老祭司突然失声低呼,“传说中,在七种本源之力被天地孕生之初,自然显化于承载物上的原始纹路!早已失传……这、这怎么可能在海神殿的雕像上?”

石磐猛地抬头,看向石烈:“烈儿,你在海神殿,可曾感觉到那雕像……除了净化之力,还有别的异常?比如……类似我们黑苗族祭祀山灵、沟通地脉时的某种‘回响’?”

石烈独眼微凝,仔细回忆。海神殿中的经历如同噩梦,许多细节早已模糊,但此刻被提醒,一些破碎的感知浮上心头:“有……虽然很微弱,而且被更强大的海洋与净化气息掩盖。但在我最后将力量注入基座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脚下的雕像……不像是单纯的石头,更像是……某种‘延伸’或‘节点’,连接着非常非常遥远、非常非常古老的……大地脉络。”

“节点……连接……”石磐喃喃重复,眼中精光爆闪,“难道……海神殿,乃至其他几处存放本源之力的遗迹,不仅仅是封印地煞的阵眼,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网络的一部分?一个由初代净蚀之光传承者,或者说更早的存在,布下的、监控或调节天地本源循环的‘节点’?”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三千年前的地煞之乱,以及如今的危机,恐怕牵扯到的隐秘,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远和可怕。

“还有那救了我的波动……”石烈补充道,语气带着不确定,“虽然感觉像是净蚀之光和其他本源之力的融合,但……里面似乎还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非常隐晦的……‘回响’。就好像……那波动在净化、击退黑潮的同时,也‘读取’或者‘记录’了什么,并将某种信息……顺着某种联系,传递了出去。”

传递?传递给谁?众人面面相觑,寒意顺着脊背爬上。

“必须立刻将这些发现,告知白苗族和巡天盟!”石磐果断道,“尤其是关于‘源初之纹’和‘节点网络’的猜测。萤火那孩子对净蚀之光的感应,或许能与此相互参照。”

“还有这个,”石烈指了指那块碎片,“或许白苗族圣树谷,或者巡天盟里那些见多识广的老家伙,能认出更多。”

石磐重重点头,珍而重之地将碎片重新包好。“烈儿,你重伤未愈,接下来的地脉探查……”

“我去不了地下了,”石烈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但我可以去地上。叔父,让我负责与巡天盟、白苗族,还有其他可能的力量联络协调吧。我对东海、西域发生的事最清楚,对可能残存的威胁也有些直觉。躺在床上等死,不是黑苗族战士该有的结局。”

看着侄子残缺却挺直的身躯,以及那只独眼中不容置疑的火焰,石磐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沉重而缓缓地点了点头。

同时间,南疆·白苗族圣树谷

圣树谷的气氛比往日更加静谧,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哀伤。那棵巨大的古老圣树,枝叶似乎不如以往繁茂,但在树冠中心,却隐约可见几缕极其微弱、如同晨曦薄雾般的纯净微光缭绕,那是萤火尝试引导和凝聚体内新生净蚀之光的迹象。

树下,萤火闭目盘坐,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大长老和几位老祭司围坐一旁,紧张地注视着她。她们面前的地面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由某种柔韧树皮制成的“地图”,上面用矿物颜料画着简略的大陆轮廓和重要地点标记。

突然,萤火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缓缓在地图上的某个区域——西域偏北、靠近死亡沙漠与某个古老山脉交界的一片空白处——画下了一个颤抖的、小小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