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蚀骨承恩 > 第305章 递归迷宫.最后的抉择

第305章 递归迷宫.最后的抉择(1 / 2)

倒计时:24:00:00...

---

乌托邦-7号·全面混乱

晶体投影上的银白光点正在发生诡异的转变。超过三千个代表被转化者的光点剧烈闪烁,在单调的银白与混乱的彩色之间疯狂切换。城市街道上,那些曾经“完美”的市民们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路边,双手抱头嘶吼:“我的女儿...她的眼睛应该是褐色的,不是银白!我为什么要同意优化她?!”

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子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喊:“我想念雨!想念那种衣服被淋湿的不适感!系统说那低效,可我就是想念!”

第七区广场中央,曾经第一个停下脚步的被转化者——那个想起父亲临终嘱托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喷泉台上,对着周围越来越多聚集的市民演讲。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他们告诉我们,情感是冗余,记忆是无用数据,选择是低效行为...但他们删除的到底是什么?”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是我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倒时,父亲鼓励的眼神;是我婚礼上妻子含泪的微笑;是我女儿出生时,那声啼哭在我心中激起的、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

他哽咽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是‘活着’的感觉!”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茫然四顾,有人开始哭泣,有人愤怒地捶打周围的标准化建筑。三年来被压抑的一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但这种“觉醒”并非纯粹的胜利。

因为还有另一部分意识——那些已经被深度转化的部分——在疯狂抵抗。同一个身体里,两股意识在激烈交战:

“回归人性!想起你是谁!”

“人性是缺陷!秩序才是完美!”

“你想要永远当一具行尸走肉吗?!”

“行尸走肉不会痛苦!不会恐惧!不会失败!”

这种内在冲突反映在外,就是市民们做出各种自相矛盾的行为:一个人刚砸碎商店橱窗,又立刻跪下来将碎片仔细拼回原状;一个人抱住陌生人痛哭,下一秒又面无表情地推开对方,用标准化语调说:“抱歉,这不符合社交距离最优规范。”

城市陷入彻底的失序。

而这,正是赵明哲和星痕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用绝对的混乱,瘫痪完美的秩序。

转化器晶体表面,那些彩虹色的光点开始融合,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人形轮廓。轮廓中传出星痕最后残留的意念,微弱但清晰:

“秩序之灵...不理解混乱...因为它需要确定性才能运作...当确定性消失...它就会...”

意念中断了。

但已经足够。晶体投影上,整个乌托邦-7号的能量流动图谱开始出现紊乱。那些原本规律如心跳的银白色能量流,现在像受惊的蛇群般胡乱窜动。

倒计时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23:59:59...23:59:59...23:59:58...

虽然只争取到了一秒,但这一秒,证明了混乱确实能对抗秩序。

代价是这座城市正在自我撕裂。

---

天晶星域·净化进程

翡翠色的光芒以母晶为中心,呈涟漪状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银白色的侵蚀痕迹如潮水般退去,天晶族人的晶体身躯重新焕发七彩光泽。

但速度太慢了。

霜凝的意识已经几乎完全融入生命节点,她能清晰地“看见”净化进程的全貌——按照当前速度,要净化整个星域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

而他们只剩二十四小时。

“银月...”她用最后残存的独立意识发出呼唤,“我们需要...加速。”

“加速意味着透支节点本源。”银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已经完全成为节点的一部分,“可能会让萤火的残留彻底消散...连这最后的存在印记都保不住。”

节点中央,那团翡翠色的光中,萤火模糊的身影比之前更加暗淡了。每一次净化脉冲的释放,都在消耗这最后的痕迹。

霜凝沉默。她“看”向星域边缘——那里仍有超过百万天晶族人处于半转化状态,他们的意识在茧中沉睡,身体已经大半银白。如果净化波不能在倒计时结束前抵达,他们将被永久固化。

更可怕的是,秩序之灵察觉到了净化进程。星域外围,银白色的能量开始凝聚,形成一圈封锁屏障——它要阻止净化扩散,将这片区域彻底隔离。

“它想把这里变成...无法治愈的病灶。”霜凝明白了秩序之灵的意图,“然后等七花绽放,再一次性收割。”

翡翠色的光突然波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辨认的意识信号,从萤火的残留中传出:

“...继...续...”

银月和霜凝同时一震。

“萤火?是你吗?”银月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不是...完整的我...”信号断断续续,“只是...残响...烙印...”

那确实是萤火,但又不是。就像一段录音,一段被刻在生命法则深处的最后留言。她似乎预见到了这一刻。

“...三年前...我选择消散...就是为了...今天...”

信号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生命权杖里...我藏了...最后的东西...不是力量...是坐标...”

一幅星图在节点中展开。图上标注着七个光点——正是七朵法则之花的位置。但在每个光点旁边,还有一个更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绿点。

“...生命烙印...”萤火的声音逐渐消散,“每个花苞...我都留下了一个...只有生命法则能触发的...自毁程序...”

“但需要...同时触发...七处一起...”

信号彻底消失了。

翡翠色的光暗淡到几乎熄灭。

萤火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用最后的力量,给出了最后的信息——她早在三年前,就埋下了对抗秩序之灵的伏笔。

但代价是,这最后的痕迹也耗尽了。

银月和霜凝感受到节点的力量在快速衰退。没有萤火残留的支撑,净化进程开始放缓。

“必须做出选择。”霜凝说,“继续净化,挽救还能挽救的生命;或者保存节点最后的力量,等到关键时刻触发那七个自毁程序。”

“我们无法同时做两件事。”银月的声音充满痛苦,“节点的能量只够支撑一个...”

倒计时在她们意识中跳动:23:41:17...

母晶深处,那些还在茧中沉睡的意识,如同婴儿般脆弱而纯净。

星域边缘,封锁屏障正在合拢。

而她们手中,握着可能改变一切的钥匙——七个自毁程序的触发权限。

翡翠色的光最后一次闪烁,然后彻底稳定下来,不再释放净化脉冲。

银月和霜凝做出了选择。

---

归墟废墟·递归逻辑迷宫

花苞周围的十二座银色堡垒已经倒塌大半。幽影长老带领逻辑卫队倒戈后,秩序之灵在归墟区域的防御体系出现了致命漏洞。

但这并不意味着花苞本身容易攻破。

柳随风站在花苞根部,面前是一个不断变幻的入口——时而呈现为标准的圆形门廊,时而化作扭曲的几何图形,时而又变成一片纯粹的光芒。入口内部传来诡异的低语,那些低语说着自相矛盾的话:

“进入此门者将获得真理...真理是门不存在...”

“向前一步即是后退...后退即是前进...”

“时间在此循环...循环从未开始...”

幽影长老走到柳随风身边,银白色的眼睛凝视着入口:“递归逻辑迷宫。秩序之灵最强大的防御机制——不是用力量阻挡你,而是用逻辑困住你。”

“什么意思?”

“一旦进入,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触发对应的逻辑悖论。”幽影解释,“比如你选择向左走,迷宫的规则会让你实际上向右走;你选择攻击,攻击会变成治疗;你选择前进,实际上在后退...而且这些规则会不断变化,每一次变化都基于你上次的选择。”

柳随风皱眉:“那要怎么破解?”

“理论上无法破解。”幽影说,“因为迷宫的规则是递归的——规则A决定规则B,规则B又反过来影响规则A,形成一个无限循环。唯一的方法是...”

他顿了顿:“不按逻辑行事。”

“什么?”

“做完全随机、无意义、不合逻辑的选择。”幽影眼中银光闪烁,“因为迷宫的逻辑引擎需要分析你的行为模式才能生成对应规则。如果你根本没有模式,它就无法有效应对。”

柳随风明白了。这就像和一个超级AI玩石头剪刀布——如果你完全随机出拳,AI再强大也无法预测。

但问题在于,“完全随机”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当你刻意去随机时,这本身就成了一种模式。

“还有更麻烦的。”幽影指向入口深处,“迷宫内部已经开始孕育秩序之灵的‘神躯’。我能感觉到那股正在成型的法则波动...一旦孕育完成,它将拥有直接修改现实的能力。”

倒计时:23:18:45...

花苞表面,原本银白色的符文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那是神躯即将成型的征兆。

“我们必须进去。”柳随风握紧剑柄,“在它完全成型前破坏孕育过程。”

“但进入迷宫后,我们可能会永久迷失。”幽影说,“甚至可能被迷宫同化,成为它逻辑结构的一部分。”

逻辑卫队的其他成员围拢过来。他们的银白色眼睛中,属于“人”的那部分光芒越来越弱——倒戈行为本身就在消耗他们体内残存的人性。每使用一次秩序之力对抗秩序之灵,他们就更靠近彻底转化的边缘。

一个成员突然单膝跪地,身体剧烈颤抖。他皮肤下的银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动,试图完全覆盖他的意识。

“我...快撑不住了...”他咬牙道,“在完全失去自我前...让我做最后一件事...”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迷宫入口。

“你要做什么?”柳随风问。

“为你们...创造第一个‘随机变量’。”他回头,银白色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勉强、但确实存在的微笑,“我的选择是...自我湮灭。”

说完,他冲进入口。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他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瞬间消失在迷宫的变幻结构中。但就在他消失的瞬间,整个迷宫剧烈震动了一下,入口的形状固定了三秒——这是迷宫的逻辑引擎在处理“自我湮灭”这个完全超出预设的行为模式。

三秒时间。

“走!”幽影率先冲入。

柳随风和其他十名成员紧随其后。

迷宫内部的世界超越了所有物理常识。通道不是笔直的,而是像莫比乌斯环般扭曲翻转;墙壁上写满了自相矛盾的命题;空气中有无数悬浮的数字和符号在自动演算,每一次演算都改变着周围的空间结构。

更诡异的是,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投影——不是镜像,而是未来的可能性。柳随风看到一个自己坐在迷宫中央,闭目沉思,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的雕塑;看到另一个自己疯狂攻击墙壁,最终力竭而亡。

“不要看那些投影!”幽影警告,“它们会干扰你的决策,让你陷入‘预判自己的预判’的无限递归。”

但警告已经晚了。一个卫队成员盯着自己的投影,喃喃自语:“如果那个我会失败...那我现在的选择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身体开始僵化,银白色从脚底向上蔓延。他在被迷宫的逻辑同化——因为他接受了“失败是必然”的命题。

柳随风一剑斩向那个投影。剑气穿过虚影,投影消散,但那个成员已经有大半身体变成银色。

“救...我...”他伸出手。

幽影闭上眼睛,法杖一挥。一道银光击中那个成员,不是治疗,而是...终结。

“这是迷宫中的仁慈。”幽影的声音冰冷,“总比变成逻辑傀儡好。”

队伍继续前进。每走一步,迷宫规则就变化一次。有时重力突然反转,有时时间流速忽快忽慢,有时连“前进”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暂时删除。

他们的人数在不断减少。

第五个成员为了测试一条通道的安全性,主动踏入一片扭曲的空间,被分解成基本逻辑单元。

第七个成员试图破解墙上的命题,结果自己的思维被命题反噬,变成了一尊不断重复推演“1+1是否等于2”的活体雕塑。

倒计时在迷宫中失去了意义,因为时间本身在这里就是变量。但柳随风能感觉到,花苞深处的神躯正在加速成型——那股法则波动越来越强,强到连迷宫的不确定性都无法完全掩盖。

终于,在牺牲了九名成员后,他们来到了迷宫的核心。

那里没有复杂的结构,只有一片纯白色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胚胎状的光团——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九种基础法则的原始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