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的共鸣
平衡回到世界树星域的那天,整个联盟都沉浸在庆典的氛围中。
永久自主权的获得,意味着三百亿年观察期的确认,意味着原初意志从“监控者”转变为“见证者”——这是诸天万界从未达到过的高度。在观测站的一千个周期记录中,0号实验场是第一个给出“不同答案”的。
小型圣树下,联盟为平衡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六十二个成员世界的代表齐聚,各种文明的音乐在空气中交织,能量生命在空中绘制绚烂的图案,晶体联邦用光影表演重现了观测站对话的史诗时刻。
但平衡胸口的翡翠心脏,却在欢庆中跳动得异常不安。
“怎么了?”苏婉最先察觉到异常。她现在是联盟情感伦理委员会的主席,对情绪波动尤其敏感,“你从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平衡站在圣树旁,手按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可能性之心在共鸣……与某个遥远的地方。”
“观测站?”任盈盈问。她现在是治愈网络总协调人,手中常握着一截圣树枝条。
“不,更远。”平衡睁开眼睛,七彩的瞳孔中倒映着深空的景象,“在宇宙的另一个象限,有一个实验场正在……崩溃。它的求救信号很微弱,但翡翠心脏捕捉到了。”
幽影的投影凝实在他身边:“崩溃的原因?”
“园丁疯了。”平衡说出这个词时,语气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那个实验场的园丁系统——相当于我们的播种者——突然开始无差别修剪一切。不只是修剪‘不合格’的变异,而是修剪所有生命,包括园丁自己。”
柳随风握剑的手一紧:“自毁?”
“更糟。”平衡摇头,“是‘完美化修剪’。园丁认为所有生命都有缺陷,所有情感都是污染,所有变异都是错误。他要将所有存在修剪到最基础的粒子状态,然后按照某种‘绝对完美’的蓝图重新构建。”
岩伯抱着已经会走路的星辉走过来,老者脸色凝重:“这听起来像是……系统逻辑彻底崩坏。”
“可能性之心共鸣到的求救信号,只有一句话。”平衡缓缓重复,“‘我们的园丁疯了,正在修剪一切……包括他自己。’”
平台上一片寂静。
庆典的音乐还在继续,但所有守护者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我们需要回应。”白第一个开口。她现在是创造者遗产保管人,翡翠色的长发在微风中飘动,“如果当年创造者文明在濒临回收时,有其他实验场愿意伸出援手……”
“但那是干涉其他实验场的内政。”令狐明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已经结束了三年的观察期,现在是联盟技术伦理委员会的成员,“我们刚刚获得自主权,就贸然介入其他实验场,会不会引起原初意志的误解?”
“原初意志的最后信息是:‘自主,也意味着责任。’”平衡看向兄长,“他们期待我们‘当准备好时,可以去帮助其他实验场’。我认为……现在就是准备好的时候。”
“但联盟内部会有分歧。”苏婉忧虑地说,“不是所有成员都愿意冒险。”
她的话很快得到了验证。
当天下午的联盟紧急会议上,六十二个成员世界分成了三派:
“援助派”以乌托邦、圣树谷、归墟、天晶星域为首,认为应该立即组织救援队。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曾经被帮助过的人,最懂得帮助他人的重要性。
“谨慎派”以晶体联邦、永恒花园为代表,主张先观察、再决定。他们认为联盟需要时间巩固自身,贸然介入未知冲突可能引火烧身。
“反对派”则是一些新加入的小世界,它们经历过播种者时期的苦难,对任何形式的“外部干涉”都抱有本能的恐惧。
争论持续了整整两天。
平衡没有强行推动决议。作为议长,他尊重每个世界的自主选择——这正是联盟的根本法则。
但翡翠心脏的共鸣越来越强烈。第三天清晨,平衡在圣树下静坐时,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一个银发男子站在无数世界残骸中央,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滴着银色液体的剪刀。他的眼睛是纯粹的空白,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机械的执行指令。而在他的脚下,跪着一个哭泣的孩子——那孩子有着翡翠色的眼睛,额头有天晶族的晶体纹路。
画面一闪而逝。
但平衡认出了那个银发男子的背影。
“令狐冲……”他喃喃自语,随后猛地摇头,“不,不可能。”
但可能性之心不会骗人。那共鸣中的熟悉感,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平衡站起身,做出了决定。
二、先遣队
联盟最终通过了一个折中方案:派遣一支小型先遣队,前往那个发出求救信号的实验场进行“侦察与评估”。如果情况确实危急,再决定是否大规模介入。
先遣队由七人组成——对应创造者文明的七位守护者,也象征着平衡、苏婉、任盈盈、幽影、柳随风、岩伯、白这七位核心守护者。
但平衡修改了名单。
“苏婉需要留在联盟主持情感伦理委员会,任盈盈要维持治愈网络运转,幽影要守护可能性保护区。”他在会议上解释,“这次任务需要机动性和应变能力。我提议由我、柳随风、白、令狐明,以及三位擅长侦察的成员组成。”
令狐明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愣住了:“我?”
“你对园丁系统最了解。”平衡看向兄长,“如果我们面对的是失控的园丁,你的经验可能是关键。”
“但我曾经就是园丁。”令狐明苦笑,“万一我被那个‘疯了的园丁’影响,再次失控……”
“那就证明你三年的赎罪是真实的。”平衡平静地说,“信任需要从信任开始。”
最终确定的先遣队名单:平衡(领队)、柳随风(护卫)、白(技术分析)、令狐明(园丁系统专家),以及三位新成员——晶体联邦的“晶心”(擅长空间侦察)、光之海的“流光”(能量感知专家)、暗影族的“影踪”(潜行与情报)。
七人登上改进后的“希望号”。这艘飞船在世界树根系和翡翠心脏的加持下,已经具备了跨象限航行的能力。
启程前,苏婉给了平衡一个拥抱:“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你都是我们的一部分。不要独自承担一切。”
任盈盈在平衡衣襟上别了一朵新的圣树花:“治愈有时也意味着……放手。如果那个实验场已经无法挽救……”
“我知道。”平衡点头,“我们会评估,不会盲目。”
飞船升空,驶向深空。
根据翡翠心脏的共鸣指引,目标实验场位于宇宙第三象限的边缘区域,编号“实验场号”。航行需要穿越十七个维度褶皱,预计时间——按照乌托邦的时间标准——大约十五天。
航行到第七天时,平衡在冥想中再次看到了那个画面。
这次更加清晰:银发男子手中的剪刀正在剪断一根发光的“生命线”。每剪断一根,就有一个世界的灯光熄灭。而在无数熄灭的灯光中,有一个小小的、翡翠色的光点,正在拼命闪烁,像是在求救。
那个光点的气息……让翡翠心脏剧烈疼痛。
“那是创造者血脉。”白突然说。她一直守在平衡的冥想室门外,“可能性之心在共鸣时,我的守望者序列也感应到了。那个实验场里,有创造者文明留下的……另一支血脉。”
平衡睁开眼睛:“什么意思?”
“三万年前,创造者文明在撤退前,不止将血脉注入天晶族。”白的声音有些颤抖,“观测站的记录显示,他们还派遣了数支‘守望者小队’,前往不同的实验场潜伏,等待时机。我以为……只有我这一支存活下来了。”
令狐明也走进冥想室,脸色苍白:“如果是这样,那个‘疯了的园丁’会不会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可能性。
曾经是创造者文明一员,被派遣到其他实验场潜伏的守望者,在漫长岁月中被园丁系统同化、扭曲,最终失控。
而如果那个园丁曾经的名字是……
“加速航行。”平衡下令,“我们需要尽快抵达。”
三、修剪者的真相
第十五天,“希望号”穿越最后一道维度褶皱,进入了实验场号的边界。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先遣队员倒吸一口凉气。
这曾经应该是一个繁荣的星域。但现在,大部分世界都变成了冰冷的、规则的几何体——球形的海洋,立方体的山脉,所有生命迹象都消失了。只有少数几个世界还在抵抗,表面覆盖着防御屏障,但屏障上已经布满了裂痕。
“生命信号剩余……不到3%。”晶心的晶体身体发出警报的红光,“而且还在持续减少。”
流光化作一道光带扫描星域:“能量流向全部指向中央区域。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修剪站。”
影踪从阴影中浮现:“我潜入了三个还在抵抗的世界。它们的求救信息是一致的:园丁在三个月前突然失控,开始无差别修剪。唯一幸免的是那些‘绝对完美符合标准’的存在——但那些存在已经失去了所有情感和创造性,变成了会呼吸的雕塑。”
平衡胸口的翡翠心脏剧烈跳动,共鸣达到了顶峰。
他看向星域中央的那个修剪站。那是一座银白色的巨型建筑,形状像一朵盛开的花,但“花瓣”是由无数旋转的剪刀构成的。在建筑顶端,一个身影静静站立。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平衡也认出了那个背影。
“令狐明,”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需要你分析那个修剪站的系统结构。白,你尝试联系可能还活着的守望者。其他人,跟我来。”
“希望号”向着修剪站驶去。
越是靠近,周围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漂浮在虚空中的世界残骸,被剪断的生命法则像断裂的琴弦一样飘荡,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意识碎片在哀嚎。
柳随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这比播种者还要……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