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降生
G-7721实验场,第三大陆东海岸的渔村。
夜晚的海浪拍打着礁石,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渔村里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村东头的木屋还亮着微光。
屋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呻吟声。
“用力!就快出来了!”接生婆的声音带着焦急。
木床上的女人满脸汗水,双手紧紧抓着床单。她的丈夫在门外来回踱步,每一次妻子的痛呼都让他的脚步更急促一分。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个孩子。前两个孩子都在婴儿期夭折——第一个死于热病,第二个在学步时掉进海里。村民们私下议论,说这家人可能被海神诅咒了。
“出来了!”接生婆的声音突然提高。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啼哭。
门外的男人冲进屋里,看到接生婆手中托着一个湿漉漉的婴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恰好落在婴儿的脸上——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奇异的光在流转,但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是个男孩。”接生婆将婴儿递给母亲。
女人虚弱地接过孩子,眼泪混着汗水流下:“这次……这次一定要活下来……”
男人走上前,粗糙的手掌轻轻触碰婴儿的脸颊。婴儿停止了哭泣,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像新生儿,反而像是……观察者。
“给他起个名字吧。”接生婆说。
男人看着窗外的海,沉默片刻:“就叫‘海平’吧。希望大海能对他平静些。”
海平——这就是可能性收集者分身在G-7721实验场的名字。
二、封印的记忆
降生后的第七天夜里,海平发起了高烧。
村里的药师来了三次,用尽所有草药,体温就是不降。父母守在床边,几乎已经绝望——前两个孩子就是这样走的。
深夜,海平的母亲趴在床边睡着了。月光再次透过窗户,照在婴儿脸上。
海平的眼睛突然睁开。
这不是婴儿的眼睛——瞳孔深处浮现出复杂的几何图案,无数可能性平面在其中流转。封印的记忆正在试图冲破限制。
“警告:主体意识苏醒度3%……5%……”一个机械的声音在海平的意识深处响起,“参与协议约束启动,强制压制。”
几何图案开始扭曲、破碎,最终消失在瞳孔深处。
海平眨了眨眼,又变回了普通婴儿的样子。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高烧在黎明前突然退去。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时,海平睁开了眼睛,对着母亲露出了第一个微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既像婴儿的天真,又像是某种更古老存在的温柔注视。
三、成长异常
海平的成长过程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
六个月时,他已经能清晰地说出简单的词句。一岁时,他学会了读写——不是父母教的,而是自己看着哥哥留下的识字板学会的。
“这孩子太聪明了。”村里的老人私下议论,“聪明得不像凡人。”
但海平没有表现出任何超凡的能力。他和其他孩子一样会摔倒哭泣,一样会生病发烧,一样会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只是他的学习速度惊人,对世界的理解方式也与众不同。
三岁那年,海平第一次看到了死亡。
邻居家的老渔民出海时遇到风暴,三天后尸体被冲回岸边。村里举行了葬礼,海平被父亲抱着站在人群后面。
“爷爷去哪里了?”海平问。
“去海神那里了。”父亲低声说。
海平看着被白布包裹的尸体,又看看哭泣的家属,最后看向大海。他的眼神很复杂——那不是三岁孩子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一个学者在研究一个有趣的课题。
那天晚上,海平在沙滩上坐了很久。
母亲找到他时,他正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月光下,那些图案看起来像是复杂的星图,又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文字。
“这是什么?”母亲问。
海平抬起头,眼中的奇异光芒一闪而过:“可能性地图。”
“什么?”
“没什么。”海平摇摇头,用脚抹去了沙地上的图案,“我们回家吧。”
四、渔村的日常
海平六岁时,开始跟着父亲出海打鱼。
第一次站在摇晃的渔船上,面对无边无际的大海,海平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大海的每一道波浪,都像是可能性海洋中的一道涟漪;每一次潮起潮落,都像是时间流中的一次选择。
“看那里!”父亲指向远方,“鱼群!”
海平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在普通人眼中,那只是一片翻腾的水花,但在海平的视野中,他看到了更多——鱼群的移动轨迹、海流的变化方向、天气的演变趋势……所有这些信息在他意识中自动整合,形成了一张立体的“可能性预测图”。
“我们往东偏北方向撒网,”海平突然说,“那里会有更多鱼。”
父亲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海平自己也愣住了。他不知道——那些话就像自动从嘴里冒出来一样。
最后父亲还是听从了建议。结果那天他们的收获是平时的三倍。
从那天起,海平成了渔村里的“小预言家”。他总能指出最好的捕鱼位置,总能预测天气变化,总能避开危险的海域。
村民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有人崇拜,有人畏惧,有人嫉妒。
五、第一个选择
海平十岁那年,渔村面临一个重大选择。
连续三个月的恶劣天气让捕鱼变得困难,村里的存粮快耗尽了。村长召集大家开会,讨论两个方案:一是冒险在风暴季出海;二是派人去内陆的城镇用鱼干换粮食,但往返需要二十天,途中要穿过危险的森林。
“我们投票决定。”村长说。
大人们争论不休。海平坐在父亲身边,安静地听着。
在他的意识深处,某种东西被触动了。他能“看到”两种选择可能带来的结果——如果选择出海,会有三艘船可能沉没,至少十个人会死;如果选择去内陆,可能会遇到盗匪,也可能顺利换到粮食。
这不是预言,而是基于现有信息的可能性推演。但推演的精确度远超常人。
投票陷入僵局——支持出海和支持去内陆的人各占一半。
这时,海平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十岁的孩子。
“我们可以分成两队,”海平说,“一队去内陆,但不用带太多鱼干,只带够交换口粮的份额。另一队出海,但只在近海作业,避开深海区。”
大人们面面相觑。
“这样两边的风险都降低了,”海平继续说,“但同时保留了两种可能性。如果去内陆的队伍顺利,我们就有粮食;如果出海队伍有收获,我们就有鱼。如果两边都失败……那至少我们尝试了所有可能。”
村长盯着海平看了很久,最后说:“这孩子说得有道理。”
最终,村里采纳了海平的建议。
结果比预期更好——去内陆的队伍不仅换到了粮食,还带回了一些新作物的种子;出海的队伍在近海发现了新的鱼群,收获颇丰。
那天晚上,父亲摸着海平的头:“你今天救了整个村子。”
海平只是笑了笑。
但夜深人静时,他一个人走到海边,看着星空,第一次思考一个问题:
“我到底是谁?”
六、封印松动
海平十二岁生日那天,封印出现了第二次松动。
那天村里来了一个旅行的学者。他在村中心的空地上展示星图,讲解天文知识。海平挤在人群最前面,听得入迷。
“你们看这颗星,”学者指着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它每七十六年才会经过我们一次。上一次它出现时,我爷爷还是个孩子。”
海平盯着那颗星,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