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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桥上的风景(1 / 2)

一、第一年,第一日

对话层的第一个早晨,海平在莉亚的呼吸声中醒来。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醒来——在对话层,他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身体,而是以“意识凝聚体”的形式存在。但他们保留了感官的模拟,因为纯粹的信息流会让人失去与具体存在的连接。

莉亚的“身体”侧躺着,她的意识频率像晨光一样柔和。海平伸出手——那是由光构成的模拟手臂——轻触她的脸颊。她能感觉到,因为他们的意识已经交织在一起。

“第一天,”她睁开眼睛,微笑,“感觉怎么样?”

海平感受着涌入意识的信息流:来自协奏体的九千七百万个意识状态,来自统合体的精密逻辑网络,来自意识之泉的缓慢脉动,来自平衡者圣殿的宁静波动,甚至还有遥远维度中新文明的试探性接触。

“像同时站在所有地方,”他说,“又像不属于任何地方。”

“桥民报告”在意识中亮起。这是对话层建立时设置的自动系统,每天汇总所有桥民的状态和连接文明的变化。海平调出报告:

桥民总数:12,847人(持续增加中)

平均意识负荷:7.3单位(警戒阈值:10单位)

主要连接文明:协奏体、统合体、源初文明、平衡者圣殿

新接触文明:3个(暂定名:旋律族、织影者、晶体林)

异常事件:17起(包括3起意识过载,5起连接滥用尝试,9起桥民身份认同危机)

“第一天就有异常事件,”莉亚坐起身,“看来桥上生活不会平静。”

马洛斯的意识连接请求传来。海平接受,马洛斯的虚影出现在他们的“房间”中——这房间其实是一片可以根据意愿变化的光场。

“海平,有情况,”马洛斯说,“三个新文明中的‘织影者’,正在通过对话层渗透协奏体网络。他们在植入某种……认知滤镜。”

“什么意思?”

“他们不直接攻击,也不窃取信息。他们调整协奏体成员感知现实的方式。比如让某些人更容易相信简单解决方案,让另一些人更容易怀疑复杂性。”

阿尔文的连接加入:“数学模型显示,这是一种渐进式的影响策略。如果放任不管,三十天后协奏体将出现决策偏向,九十天后可能出现结构性改变。”

“平衡者圣殿那边呢?”海平问。

“暂时平静,”马洛斯回答,“但有几个桥民报告,在连接圣殿时感受到了‘怀念’——对那些自愿简化者的怀念。似乎桥梁状态让一些人产生了对绝对平静的渴望。”

第一天,问题已经出现。桥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

二、织影者的游戏

织影者文明是在对话层建立的第三天被发现的。他们不是主动接触,而是被桥民的意识扫描捕捉到的异常信号。

这个文明的存在形式极其特殊:他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而是以“可能性云”的方式存在。每个织影者个体都是一团概率场,可以同时存在于多种状态,直到被观察时才“坍缩”为具体形态。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影响其他文明的观察方式,从而影响他们的现实感知。

阿尔文带领研究团队分析织影者的行为模式:“他们似乎把影响其他文明当成一种艺术形式。不为了征服或掠夺,只是为了创造‘有趣的现实变化’。”

“但这对被影响的文明可能是危险的,”格伦加入讨论——他现在是对话层的安全协调员,“如果我们允许织影者随意调整协奏体的认知,就等于放弃了文明的自主性。”

艾琳娜尝试与织影者建立音乐对话。她创作了一段复杂的复调音乐,其中每个声部代表一种可能性,整体又在不断变化。织影者回应了——他们直接修改了艾琳娜的音乐,让其中一段旋律变得极其简单,然后其他部分围绕这段简单旋律复杂变化。

“他们在教我们,”艾琳娜分析回应,“教我们如何在简单与复杂之间找到平衡。但问题是谁来决定平衡点?”

海平决定亲自接触织影者。他通过对话层发送了一个邀请:不是直接连接,而是创建一个共享的“可能性空间”,双方在其中以平等状态相遇。

织影者接受了。

可能性空间是一个不断变化的领域,里面的每一样东西——地面、天空、甚至时间——都同时以多种形式存在。海平进入时,看到三个织影者以三种不同形态呈现:一个是最简单的几何球体,一个是复杂的人形,还有一个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流动光影。

“桥梁建造者,”三个形态同时说话,声音重叠,“你创造了有趣的结构。我们想在上面玩耍。”

“但这是我们的家,”海平说,“不是游乐场。”

“所有结构最终都会成为游乐场,”织影者说,“因为结构创造可能性,而可能性需要被探索。”

“如果探索伤害了居住者呢?”

“那取决于你如何定义‘伤害’,”复杂人形说,“如果一个人原本相信A,我们让他看到B的可能性,这是伤害还是启发?”

简单球体补充:“如果一个人痛苦,我们让他看到不痛苦的可能性,这是伤害还是帮助?”

流动光影:“桥梁的意义不就是连接不同可能性吗?那我们只是在做桥梁该做的事——只是更直接一些。”

海平意识到织影者的逻辑与桥梁理念有相似之处,但存在根本区别:桥梁是提供连接,让文明自己选择;织影者是直接修改连接的方式,替文明选择。

“我们需要建立规则,”海平说,“对话层欢迎所有文明,但必须尊重每个文明的自主选择权。”

织影者的三个形态开始快速变换,似乎在内部讨论。最后他们说:“规则本身也是一种限制可能性的结构。但我们可以玩一个游戏:如果你能找到我们隐藏在你网络中的三个‘认知滤镜’,我们就同意遵守你的规则。如果找不到,我们就继续我们的艺术创作。”

“时限?”

“七十二小时。用你们的时间标准。”

游戏开始了。

三、桥梁内部的风暴

就在海平与织影者交涉时,桥梁内部出现了危机。

第一批加入桥梁的志愿者中,有三百多人在第七天出现了严重的“存在性疲劳”。他们同时感受太多文明的痛苦、矛盾、挣扎,意识负荷接近极限。

其中最严重的是小梅。这个六岁的女孩坚持要成为桥民,她说“想理解爸爸的选择”。但现在,她缩在意识角落里,不断重复:“太多声音……太多痛苦……太多了……”

医疗感知者团队尝试建立缓冲层,但效果有限。因为缓冲会减弱连接,而减弱连接就失去了桥梁的意义。

塔尔——那位哲学家——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我们是不是在重复源初文明的错误?他们因为无法承受内部的矛盾而分裂,我们现在试图承受所有文明的矛盾,这不是同样危险吗?”

更麻烦的是,一些桥民开始产生“简化倾向”。他们在意识过载时,会不自觉地向往平衡者圣殿的绝对平静。有十二个桥民已经申请暂时退出,前往圣殿“休息”。

“这不是桥梁应该带来的结果,”马洛斯担忧地说,“桥梁应该是连接,不是导致更多人选择简化。”

艾琳娜尝试用音乐治疗,但她的音乐现在也承载了太多东西——协奏体的复杂情感、统合体的精确逻辑、源初文明的古老智慧、织影者的概率舞蹈……听众往往更加困惑。

海平同时处理着织影者的游戏和桥梁内部的危机,意识负荷也在攀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边界”开始模糊——有时会分不清哪些是协奏体的感受,哪些是统合体的计算,哪些是源初文明的记忆。

莉亚注意到了他的状态。她在他们的共享意识空间中创造了一个“静室”——一个屏蔽所有外部连接的小空间。

“你需要休息,”她说,握着他的手——真实的触感,即使在意识层面,“不能所有人都靠你支撑。”

“但如果我休息,那些正在崩溃的桥民怎么办?”海平问。

“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莉亚轻声说,“桥梁不应该只有一根支柱。我们需要更分布式的结构。”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化。

“怎么了?”海平警觉。

莉亚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眼中充满复杂情绪:“我……怀孕了。”

在对话层,怀孕不是生物过程,而是意识过程。这意味着一个新的意识正在他们的连接中孕育。

“但这怎么可能?”海平震惊,“我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