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病床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一只在黑夜中行走的猫。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线条平稳地跳动着,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滴…滴…滴…”
这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深一步步靠近。
他终于走到了陆展业的病床旁。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床上的陆展业,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他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一堆冰冷的医疗仪器。
下午还充满滔天恨意的双眼,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睡得很沉,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床边。
江深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凝视着陆展业沉睡的面容,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下午的狰狞。
江深收回目光,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而陆展业,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可恨。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这个世界的垃圾,提前回到垃圾该去的地方。
江深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病床旁的那个床头柜上。
下午陆展业濒临崩溃时,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最后的底牌。
江深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手机上那条来自未来的新闻。
新闻的配图里,警方从床头柜的最下层,拿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而那把导致陆展业“自杀”的枪,就存放在里面。
江深的脚步动了。
他无声地绕过病床,来到了床头柜旁。
他弯下腰,视线与床头柜的最下层抽屉齐平。
深棕色的木质抽屉,金属的拉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戴着薄薄的手套,轻轻搭在了拉手上。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发力。
“吱呀——”
一声几乎被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完全掩盖的声响。
抽屉被缓缓拉开。
一个银色的金属密码箱,静静地躺在抽屉深处,和他从新闻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江深将抽屉完全拉出。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箱捧了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方的台面上。
箱子表面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递到他的指尖。
密码锁是四位数的。
江深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记得那篇报道的每一个字。
保险箱的密码是一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数字。
0815。
江深伸出手指,在密码滚轮上轻轻拨动。
“咔。”
“咔。”
“咔。”
“咔。”
四声清脆的轻响,在寂静中如同钟摆的敲击。
数字归位,他按下了旁边小小的开启按钮。
“啪嗒。”
锁开了,箱盖应声弹开一条缝隙。
江深掀开了箱盖。
一把黑色的格洛克17手枪,静静地躺在红色的天鹅绒内衬里。
旁边还有一个装满了子弹的弹匣。
枪身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幽冷光泽,像一只蛰伏的毒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