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进北镇抚司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守门的锦衣卫见是他,也没拦,只回头往左边的院子里看了看。
里院其实就是个小跨院,平时用来关押些身份特殊的犯官。
现在萧桓就被请在这儿。
门口守着四个生面孔的锦衣卫,腰牌是直接从宫里调来的。
石猛亮了亮自己的牌子,推门进去。
萧桓正坐在窗前擦刀。
不是平日的官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常服,坐在光下,看起来倒是没那么生冷骇人。
“大人。”石猛把门带上。
“这个时候,你不该来。”他背对着门口。
石猛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殿下让带话。”
萧桓擦刀的手顿了顿,终于转过头。
“陛下手里的证据,经不起推敲,都是只有所谓的证人,最重要的,是那份疑心。”
萧桓当然懂,他被安顿在这,就已经表明了小皇帝的态度。
他甚至都没提让他戴罪立功和自证清白的话。
锦衣卫指挥使是皇帝身边最近的臣,必须全心效忠,不能有一丝的怀疑。
恐怕,朝堂上下,最需要信任的就是这份君臣的关系。
“迟早的事,我有心理准备,以后,别再来了。”
他又转回身去,把刀交给石猛。
石猛一愣,锦衣卫的刀除了皇帝寝殿都不能离身。
“刀和令都交给你了,我把锦衣卫也交给你了,如果牵连到你,把责任推在我身上。”
石猛的脸色变了又变,始终没伸手去接。
“十几年的兄弟,你把我石猛看成什么人了?”
“就算让我选,我也会选殿下。”
萧桓略微点了点头,把刀放在桌上,苦笑了一下。
“终于,我还是把你带坏了。”
石猛刚想张嘴,萧桓对他摇了摇头,眼睛往窗外不远处的守卫看了看。
他的声音再次压低了些:“殿下说最坏的结果……”
“她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
他接话,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有烛火忽明忽暗的跳动,将他的侧脸映的更生动了些。
“但如果是皇帝和赵平,那最好有真凭实据。”
石猛有些动容:“殿下绝对不会不管您的。”
萧桓的表情开始有了些变化。
“如果你是执棋人,会因为一盘棋在乎一颗棋子?”
石猛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刀柄:“可您与殿下的情分,终究不同。”
萧桓背过身,隔着窗纸往外看。
“就算有,这点情分,也将会成为催命符。”
他不想再说下去,“你回去吧,桌上的东西带走,有它是枷锁,没它……不要再来。”
石猛重重一跺脚,拿起桌上的刀和令牌,给萧桓行了个礼:
“大人,你放心,那些所谓的真凭实据,绝对不会有机会,出现在御前。”
听着脚步声远离,萧桓从怀里拿出那枚云煜亲手给云昭做的发簪。
是去年大雪寒天时,她送的。
“她说,她需要他,她说他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要说之前他对云昭的只有男女情爱,可在那之后他知道,自己扞卫皇权的心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