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珩端着酒杯一杯一杯往嘴里倒,直到觉得自己喝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高阳王醉醺醺的也没多留,他前脚刚跨出门槛,后面的呼噜声就想了起来。
容珩脚步没停,径直出了暖阁。
外头的冷风一吹,把屋里那点浑浊的酒气吹散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股寒意直达胸腔,让他清醒了不少。
街道两旁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高阳王的话在他脑子里打转,可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不能说没有。
他只是不在乎。
皇帝是死是活,百姓是怨是怒,这些都跟他没关系。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云昭去了揽云阁,那是他的院子,她一个人去做什么?
难道,始终是放不下他,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笑容。
直到被人引到寂静的别院,他才一个人坐在书案前。
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看着眼前的纸,他抬手开始研墨,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想了半天,才开始落笔:
“公主殿下亲启。”
写完了开头,又停了很久。
“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我。”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很认真,像在刻字。
“我听了你的话,夺了南疆王的位置。”
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听她的话?
是啊,他这一生,好像都在听她的话。
一切都从她让他帮忙稳住柳贵妃的胎开始。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让他回南疆,他就回去。
她让他夺王位,他就去夺。
“如今,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墨水在“来”字最后一笔上聚了一小团。
“是打回来的。”
笔尖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当初,你我在水里曾经说过的话,你兑现了,我也是,如今,我站在了这里,一个能够足以让你看见的地方。”
写到这里,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
他想起离开南疆前最后一场大雨。
他站在王宫最高的露台上,看着
雨浇在身上,冰冷刺骨。
有人给他撑伞,他推开了。
那一刻他在想她会不会看见。
会不会在某一天,听到消息说,那个她曾经舍弃的人,带着千军万马回来了。
容珩重新提起笔。
“如今,可曾后悔?”
他写不下去了。
后悔什么?
后悔自己救了个叛徒?
还是后悔……在他和萧桓之间,选了萧桓?
笔尖有些颤抖,他盯着寥寥几行字看了很久。
折好,塞进信封。
火漆封口的时候,蜡油滴在手上,烫出一个红印。
“来人。”
亲卫推门进来。
“把这封信,”他把信递过去,“送去京城,长公主府,亲手交到她手里。”
亲卫接过信,迟疑了一下:“主上,万一……长公主不见……”
“她会的。”容珩打断他,“她会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