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臻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转头望过来，陈安却浑然不觉，还冲摊主笑着喊了句：“大姐，您这凉粉真好吃！”
沈亦臻下意识收回了目光。林筱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认出陈安时眼底闪过一丝怨恨，下意识想拉着沈亦臻躲开。
可沈亦臻却脚步未动，只是微微侧身，目光越过人群，若有所思地看了陈安一眼。
林筱筱见他不肯走，心里的委屈与怒火又涌了上来，凑近沈亦臻，压低声音愤愤地诉说起陈安的冷漠无情。
沈亦臻听着她的抱怨，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安抚的神色，嘴上轻声劝着：“好了好了，别气了，不值得为不相干的人动怒。”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厌烦。
林筱筱家境一般，都吃不消下乡干农活的苦。
沈亦臻，又怎么可能耐得住这山野间的清贫与辛劳？
他和母亲最初计划的是去瑷珲下乡。那里靠近苏国边境，这几年不少人都是从那边逃出去的。
可谁曾想，父亲的对家竟连他下乡的去处都动了手脚。
许是觉得直接处置了他不够解气，换种方式折磨他，硬是把他发配到了这偏远的滇省。
好在滇省虽远，也靠近边境，往来人员繁杂，三教九流汇集，反倒成了方便出逃的绝佳之地。
与其困在家乡，被那些政敌步步紧逼、赶尽杀绝，倒不如借着这混乱的局势放手一搏，或许还能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知青们大多十八九岁的年纪，没经历过世事沉浮的磋磨，更不懂人心叵测的弯弯绕绕，最容易被几句热血说辞煽动，也最容易对他人流露的“善意”深信不疑。
沈亦臻算准了这一点。他压根不用费尽心机去讨好谁，只需在恰当的时候，稍稍显露一点“路见不平”的正义感。
就像在火车上，他先后为陈安和林筱筱出头。只是几句话的事，却顺理成章为自己争取到了同批知青的关注。
更让在场的知青们认定，他是个明事理、有担当，还懂得体谅他人的可靠之人。
这份刻意经营的温和与通透，便足以轻易敲开知青们防备薄弱的心门。
果然如他所料，一路下来，同批下乡的知青们，已然隐隐以他为中心。
而借着林筱筱，李建国这些对他深信不疑的人的口，他也不动声色地得知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哪些知青和大队干部走得近，哪个公社的管控相对宽松，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都被他悄悄记在心里，为后续的出逃计划铺垫着。
大队周边地形复杂，他初来乍到，若是贸然出逃，恐怕不出半日，就会被抓回。
而大队的管控也比沈亦臻预想的严苛。想离开大队？先得拿介绍信说话。
可这介绍信，大队长向来不轻易开具——没要紧事的一律驳回，就算理由勉强说得通，也得层层盘问、反复核实，折腾半天也未必能成。
别说去昆市，就是想临时出大队范围，去公社拿包裹，都得提前报备，说清归期，稍有含糊就会被拒。也就遇上赶集的时候，能松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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