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明天上午您陪省督导组来校调研,重点看外语系的教学成果是吧?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把学生的外文墙报、翻译习作都拾掇得妥帖,再挑几个底子好的学生,让他们提前练习,保证不出半点差错!”
挂了电话,王主任握着听筒愣了几秒,才慢慢放下。连日来为外语系前途的焦虑,一股脑儿散了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外语系的院子里就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学生们顶着寒风,将连夜赶制的外文墙报贴满了走廊,那些字迹工整的俄语、英语译文,配上手绘的工农兵学外语的插画,显得格外醒目。
老师们则忙着整理学生的翻译习作,从技术资料到文学片段,厚厚一摞,码在办公桌上,像一座小山。
八点整,三辆吉普车缓缓驶进校门,在教学楼前停下。
第一辆车上,走下来的是省革委会的郑主任,他穿着一件军大衣,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刻着岁月的风霜。
紧随其后的,是潘敏才和林向真。林向真穿着一身合体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潘敏才跟在最后,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时不时地瞟向林向真,眼底藏着几分忐忑。
王主任早已带着学校的领导班子候在门口,见一行人走来,连忙迎了上去:“欢迎郑主任,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郑主任:“不用客套,我们是来看看孩子们的学习情况,看看咱们辽省的外语人才,到底怎么样。”
一行人朝着外语系的院子走去,刚进走廊,老郑主任的目光就被墙上的墙报吸引了。他停下脚步,指着一张俄语译文的墙报,饶有兴致地问道:“这是学生自己做的?”
王主任连忙上前:“回郑主任的话,是我们系里大三的学生翻译的,原文是苏联的农机技术手册,孩子们为了翻明白,泡了好几天的图书馆,还专门去农机厂请教过工人师傅。”
郑主任点了点头,又拿起一份学生的习作,翻了几页,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不错,不错,用词准确,语句通顺,还能结合实际,比我学俄语那会儿强多了。”
林向真站在一旁,补充道:“郑主任,外语系的这些教师们,不少都是留过学、在外事部门干过的,底子扎实,对学生也上心。这次省里的外贸商团对接,他们的学生还主动去当了志愿者,反响很好。”
郑主任微微颌首,“外商接待的事,老王前些天也跟我提了一嘴。小潘,做的不错。”
潘敏才闻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嘴里忙不迭地应承:“郑主任过奖了,都是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一旁的林向真笑道:“潘主任这话就太谦虚了。文教口的工作千头万绪,没点手腕和魄力,哪能办得下来。不像我们这些教书的,只会盯着学生的笔头和口头功夫,眼界到底是窄了些。”
这话听着是捧,实则字字带刺。明着夸他有本事,暗里却点他手伸得太长。潘敏才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嘴角的笑比哭还难看,只能硬着头皮接话:“林教授太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工作……”
林向真却像是没听出他的窘迫,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