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邦正靠在沙发上翻着一份省里的文件,听见开门声抬眼一瞧,见只有林向真一个人进来,有几分诧异。
“郑叔没一起?我炖了他爱喝的萝卜排骨汤,特意多煨了半个钟点。”
“郑叔有事忙呢,”林向真反手带上门,拍了拍身上沾的雪沫子,随口解释道,“下次再约,不差这一顿饭。”
郑主任是林向真父亲的警卫员出身,素来跟林家亲厚。自打她和陆定邦调动到辽省,两家没少约着吃饭。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茶几旁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对了,外语系那档子事,郑叔说不是革委会的意思,估计是哪路神仙私下递了话,让潘敏才出的面。”
陆定邦闻言,唇角的弧度淡了几分,他自然是查到了,根子就在钱扬身上。老东西,几十年了还是这一套阴招。当年看上秦瑾那丫头,就是借着打压的方法拿捏人,如今找儿媳妇又来这一套。
虽说林向真的那个学生陈安,天赋不错,往后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个气候,可天赋兑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陈安的目前的价值,在陆定邦心里,远比不上钱扬夫妇的分量。
若是告诉林向真真相,无非是让她平白添堵。这事犯不着闹大,他过两日寻个由头,私下里敲打钱扬两句便是。
“不过是有人拿‘崇洋媚外’’的帽子乱扣,借风气兴风作浪罢了,不值当挂心。”
林向真闻言,嗤笑一声,“这帮人自己屁股底下的烂事还没擦干净,倒有脸扣别人帽子?
抄了这么多年的家,清缴的那些赃款,真正入了国库的有多少?
反倒是他们,一个个吃得肚满肠肥,转头就来装模作样地谈风气,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向真越说越气,下放那两年,她没少遭这些所谓的“卫道士”刁难。
陆定邦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缓些:“别生气,不值当。
林向真也知道此刻生气没什么用,她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的愤懑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对了,郑叔还特意提了一嘴,说咱们这边,怕是有人掺和进了刘家的事里。”
刘老首长的大儿子,眼瞅着就要进核心,前途一片大好,结果前阵子突然被人揪出经济问题,查得底朝天。
一夜之间,刘家从云端跌落泥沼,连带着刘老首长的面子都被踩在了地上。
若说刘家真犯了什么滔天大错,倒也未必,不过是前些日子不小心得罪了那个女人的心腹,这才被人抓住把柄往死里整。
饶是刘家退回辽省避风头,却还是被京里的人揪着不放,明枪暗箭轮番上阵,分明是要刘家再无翻身的可能。
他们这边的人,真有人胆大包天掺和进了刘家的事,那风声一旦传回京城,怕是连林家都要被卷进这滩浑水里,脱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