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的处理公告贴在省政府机关大门口的宣传栏上时,正是下班的高峰。
干部职工们三三两两围上去看,家属院里的大爷大妈们也闻讯赶来,踮着脚尖扒着人群往里瞅。、
公告纸上面说这次福利米掺碎米是城西粮油站临时工操作失误所致,临时工已被辞退,已对相关涉事人员检讨问责。
“就这么算了?”张快嘴挤在最前头,看完公告气得直拍大腿,声音尖利得能穿透人墙,“一个临时工顶了所有的罪?这糊弄鬼呢!”
“老张——小声点!”李大婶赶紧拉了拉张快嘴的衣角,往四周瞟了瞟,压低声音提醒,“这公告有猫腻,谁看不出来?可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这话是能随便嚷嚷的?”
张快嘴的火气还没下去,却也不敢再高声嚷嚷,只能跺着脚,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什么世道!”
人群里,有人不甘心地叹气,有人摇着头撇嘴,还有人偷偷往宣传栏上瞪了两眼,终究是不敢再多说一句。
喧闹散尽,宣传栏前就只剩下陈安一个人。她站在公告前,眉头紧蹙,目光落在“临时工操作失误,予以辞退”那行字上。
她原本的打算,是借着家属院的舆论,让调查组彻查王前进,最好能带出陆定邦这个大老虎。
可她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
一个临时工,成了这场风波里唯一的牺牲品。
陈安从城西粮油站一个心善的大姐口中,才知道那个替罪羊名叫冯盼儿。
按着大姐给的地址,陈安寻到了一处城郊哦的小破院里。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混着男人咒骂和女人的数落,刺得人耳膜发疼。
她透过虚掩的院门,看见院子中央,冯盼儿被麻绳捆着胳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嘴角还带着一丝淤青。
旁边,一个穿着打补丁褂子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骂着,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看那架势,只要冯盼儿再犟一句,就要抡下来。
“死丫头!你还敢犟!”男人一脚踹在冯盼儿腿弯处,逼得她踉跄着跪倒在地,“老子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给家里惹祸的!好好的差事你弄丢了,名声还臭了,现在有人肯要你,是你的福气!”
旁边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也指着冯盼儿的鼻子骂:“三年前让你去粮油站,是让你占着位置给光宗留着!
你倒好,干了三年,转正的边都没摸着,还惹出这么大的祸!
现在光宗马上就要毕业,你惹出这么大的祸事,还不肯嫁人,是要逼着他去乡下遭罪啊!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冯盼儿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她拼命摇头,“爸,妈,求你们了!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这就去找工作,我能挣钱,我给光宗买工作!别把我嫁出去,我不嫁那个瘸子!他都四十多岁了,还打老婆!我嫁过去就是送死啊!
“瘸子怎么了?瘸子家里有三间房!”冯父眼睛一瞪,唾沫星子喷了冯盼儿一脸,“明天张家就来接人,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冯盼儿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嘴角勾起一抹绝望的笑。
罢了,就这样吧。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冯盼儿挣脱开按着她胳膊的那两只手,朝着院墙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