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塔外,暮色四合。
尘叶独自坐在云阁二层窗边,膝上横着一块青布。布中裹着天衍噬源剑的碎片——七截剑身碎片,一枚残破剑柄,还有散落成粉的剑锋残屑。
他将碎片一片片取出,以混沌星辰之力温养,再一片片放回。
紫璎在门外站了许久,终究没有推门。
她转身下楼,正遇上端着茶盘的星漪。
“他还在……”紫璎声音低低的。
星漪轻轻点头,没有上楼。
她将茶盘放在厅中,安静地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划着星纹。
碧姬抱着新盾牌,难得没有擦拭。
云霞跪坐在蒲团上,手中的云纹香燃尽了三支,她又续上第四支。
楚玉瑶靠在窗边,望着二楼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由他去吧。”她难得收起慵懒的语气,“百余年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便是金仙也要伤怀一阵子。”
“他不是伤怀。”紫璎忽然道。
楚玉瑶挑眉。
紫璎望着二楼,轻声道:“他是在告别。”
——
门内,尘叶将最后一片碎片放回青布中。
一百三十七年。
从修真界合欢宗外门那间漏雨的柴房,到苍澜洲天星城这间精致的云阁。
从炼气期到金仙四层。
从天衍噬源剑还是一柄凡铁,到它陪伴他斩杀无数强敌。
他记不清多少次以剑拄地,撑着重伤的身体站起来。
也记不清多少次在深夜以混沌星辰之力温养剑身,听剑灵发出满足的轻鸣。
最后一次温养时,剑灵已不会鸣叫。
它只是安静地躺在碎片中,等待主人为它选择新的归宿。
尘叶沉默良久。
然后他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
系统光幕静静悬浮,界面上那行“本命法宝重铸图纸已解锁”的字样微微闪烁。
他点开。
“天衍噬源剑·涅盘重铸图纸”
“品阶:仙阶上品(可成长)”
“重铸所需核心材料:”
“1. 剑魂源晶(已损毁剑灵转化所需)——拥有者:尘叶 状态:可转化”
“2. 混沌金精(承载混沌之力)——来源:混沌墟海 获取难度:★★★★☆”
“3. 星辰铁母(承载星辰之力)——来源:苍澜秘境·星核深处 获取难度:★★★☆☆”
“4. 幽冥玄铁(阴阳平衡所需)——来源:幽冥道总坛 获取难度:★★★★★”
“5. 生命古树枝干(赋予剑灵新生)——来源:荒古遗族祖地 获取难度:★★★★☆”
“重铸所需辅助材料:”
“万年寒铁髓、太阳真火精、虚空星砂、天外陨金、凤凰翎羽……共计三十六种。”
“重铸所需修为:金仙七层以上或精通高阶炼器术。”
“系统提示:混沌金精、星辰铁母、幽冥玄铁、生命古树枝干为四大核心主材,缺一不可。幽冥玄铁获取难度极高,建议宿主从长计议。”
尘叶看完,沉默更久。
混沌金精在混沌墟海——那是仙界与神界交界处的禁忌之地,大罗金仙以下踏入必死。
幽冥玄铁在幽冥道总坛——他如今连一个分舵舵主都打不过。
生命古树枝干在荒古遗族祖地——那是碧姬的母族,但荒古遗族隐世十万年,早已不与外界往来。
唯一眼下有望获取的,是星辰铁母。
它在苍澜秘境·星核深处。
而苍澜秘境,只有星辰法会前三名才有资格进入。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剑断了,可以重铸。
路还长,继续走。
他起身,推开门。
楼下,四道目光齐刷刷望来。
紫璎站起身,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
尘叶走下楼梯,在她们面前站定。
“我需要几样东西。”他轻声道,“其中一样在苍澜秘境。”
紫璎一怔,旋即眼眶微红。
她没有问“你没事了吗”,也没有问“需要什么东西”。
她只是用力点头。
“嗯。”
星漪站起身,轻声道:“苍澜秘境每次开启,星灵族都有三个名额。我……可以请族中长辈让一个名额出来。”
云霞柔声道:“云霞宗虽小,但宗门库藏中或有炼器所需辅材。我明日便传讯回宗。”
碧姬挠挠头:“荒古遗族祖地……我、我虽然离家出走好几千年了,但若是为了找生命古树,我可以回去求族长。”
尘叶看着她们,喉间有些发紧。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
“不急。”
“法会还未结束,秘境尚未开启。”
“今夜,先好好休息。”
四女点头,却都没有动。
尘叶也不动。
厅中灯火摇曳,五道身影静静伫立。
许久,楚玉瑶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说你们——”她拖长声调,“站在这儿喂蚊子吗?”
紫璎脸红,低头快步上楼。
星漪抿唇轻笑,跟着去了。
云霞柔柔一礼,转身回房。
碧姬抱着盾牌,大咧咧道:“我去练功!”
一溜烟跑了。
楚玉瑶斜睨尘叶:“满意了?”
尘叶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四女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
翌日,法会休整一日。
按照惯例,首轮、次轮淘汰赛结束后,晋级者有三日休整,第三轮将于三日后开启。
天星城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但平静只是表象。
——
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客栈地窖中。
幽玄盘膝而坐,周身幽冥魔气如死水般凝滞。
他眉心那道尚未愈合的剑痕,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银光——那是三个月前尘叶以初代星主剑意留下的伤。
金仙八层中期的肉身,三个月未能痊愈。
“幽玄大人。”一名黑衣人跪伏在地,“属下已查明,那小辈如今在天星城东区‘云华阁’落脚,同行的有四名女子,以及紫微星宫的楚玉瑶。”
“楚玉瑶……”幽玄睁开幽绿眼眸,“金仙九层巅峰,棘手。”
“青岚宗青松子、流云阁流云月、剑痴皆在城中,若公然动手……”
“本座知道。”幽玄打断他,“法会期间,天星塔禁制全开,十洲上使坐镇,不是动手的时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笑意。
“但他总要参加法会的。”
“法会第三轮,便是他的死期。”
黑衣人一愣:“大人,法会禁绝暗杀,若公然在擂台上杀人……”
“谁说要在擂台上杀他?”幽玄冷笑,“天枫宗那个蠢货枫煞真人,自以为在抽签法阵中做手脚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幽冥道经营苍澜洲三千年,那法阵本就是本座先祖所设。”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漆黑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