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深处,那道叹息如春风拂过。
尘叶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身后八人,也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因为长廊两侧的虚空中,正有无数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一道。
十道。
百道。
千道。
万道。
三万年前,陨落于此的仙神残念。
他们穿着各异的服饰——有星宿海的星纹道袍,有太虚仙宗的月白长衫,有无极宗的麻布短褐,有万剑阁的剑纹劲装,还有更多尘叶认不出归属的古老衣冠。
他们有的持剑,有的握刀,有的空手,有的残缺。
他们静静地悬浮着。
看着长廊尽头那九名闯入者。
看着那柄悬浮于殿中央的灰蒙蒙长剑。
看着尘叶。
——
“三万三千年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
那是一名白发老者,身穿星宿海初代宗主制式的星纹道袍。他身形虚幻,几近透明,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明。
他看着尘叶,目光落在他腰侧的霜华剑上。
落在那朵霜花纹上。
“有情剑的传人。”他轻声道。
“三万年了,终于有人带着它来了。”
——
尘叶看着他。
“前辈是?”
老者微微一笑。
“老夫星宿海第三代宗主,星衍子。”
“三万年前,随天衍星主镇守此门。”
他顿了顿。
“那一战,老夫战死于天墟深处。”
“残念留此,已历三万年。”
——
尘叶沉默。
身后八人,同时动容。
星宿海第三代宗主。
三万年前的绝世强者。
如今只剩一缕残念。
——
星衍子看着他。
“你体内有星辰道种。”他道。
“还有初代星主的一缕剑意。”
“有情剑也认你为主。”
他轻轻笑了。
“天衍星主等的人,原来是你。”
——
尘叶问:
“天衍星主……还在此处吗?”
星衍子摇头。
“他封印此门后,道果崩碎,神魂消散。”
“只留下一柄镇界剑,镇压我等残念。”
他顿了顿。
“也镇压门后那些东西。”
——
尘叶看向长廊尽头那柄灰蒙蒙的长剑。
镇界剑。
天衍星主的佩剑。
三万年来,它一直悬浮于此。
镇着三万陨落仙神的残念。
也镇着万界之门后蠢蠢欲动的天魔。
——
“要取剑吗?”星衍子问。
尘叶道:“要。”
星衍子看着他。
“可知取剑的代价?”
尘叶道:“不知。”
星衍子道:
“镇界剑是封印核心。”
“取剑之时,封印会短暂失效。”
“门后那些东西,会趁机冲出。”
他顿了顿。
“需有人以自身道果为祭,重演当年封印之战。”
“挡住它们。”
“直到剑归其位。”
——
尘叶沉默。
重演当年封印之战。
以自身道果为祭。
这意味着——
可能会死。
可能会像天衍星主一样,道果崩碎,神魂消散。
可能会永远留在这里。
——
他身后,柳云洲脸色变了。
“以自身道果为祭?”他失声道。
“那岂不是送死?”
星衍子看着他,目光平静。
“三万年前,天衍星主也是这样做的。”
“他送了。”
“他死了。”
“三界活了。”
——
柳云洲沉默了。
苏星瑶上前一步。
“我来。”她道。
星衍子摇头。
“你不行。”
“星辰道种不在你体内。”
“初代星主的剑意,你也没有。”
“有情剑,更不认你为主。”
他看着尘叶。
“只有他。”
——
所有人都看向尘叶。
金仙四层后期。
九人中修为最低的一个。
此刻却是唯一能取剑的人。
——
尘叶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低头,看着霜华剑。
剑格上那朵霜花纹,正泛着柔和而坚定的微光。
他伸手,轻触那朵花。
花纹微微发烫。
如回应。
如远方的某个人,正在这一刻与他同时轻抚剑锋。
——
他抬眸。
看着星衍子。
“要挡多久?”他问。
星衍子道:
“一剑归位的时间。”
“约莫三十息。”
——
尘叶点头。
“好。”
——
他踏出一步。
向长廊尽头走去。
身后,苏星瑶的声音传来:
“尘叶!”
他停住。
没有回头。
苏星瑶道:
“她还在等你。”
——
尘叶沉默三息。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
长廊三百丈。
他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有无数残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没有恶意。
只有期盼。
三万年的期盼。
——
他走到长廊尽头。
站在那柄灰蒙蒙的长剑前。
镇界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灰蒙蒙的,仿佛与虚空融为一体。剑格朴素,没有任何纹饰。剑柄上缠着一缕早已褪色的剑穗。
他看着那缕剑穗。
那是天衍星主留下的。
三万年前,那位以身封印万界之门的太古大能,在此留下了最后一件遗物。
他抬手。
握向剑柄。
——
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
天地骤变!
他不再是站在天衍殿中。
而是站在虚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