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许大茂声音落下,老孙头脸上堆着更热络的笑,往前凑了凑:
“还得是大茂你有面子,回头我让建军好好跟你学习学习,年轻人不懂事,还得你多指点指点。”
许大茂被这话哄得舒坦,端起搪瓷缸呷了口水,眯着眼道:
“那是自然,都是一个科的,还能亏了他不成?”
老孙头陪着笑应着,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突突地跳,
成败,可就看这一遭了!
没让老孙头多等,上班的铃声刚落没一会儿,就见老李带着孙建军从办公室门口走了过去。
两人脚步不紧不慢,老李在前头,孙建军跟在后面,看着倒还算镇定。
见到这一幕,老孙头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这是要往保卫科去了。
但与其同时,他的心也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钢笔,指节泛白,眼睛却紧紧盯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
直到他们拐过走廊拐角,再也看不见了,才缓缓松开手,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按理说,老孙头这种在暗处蛰伏多年的老敌特,早该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断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可谁让他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了这一遭上?
这事往小了说,关系着他能不能摘干净自己,彻底摆脱这案子的牵连,
往大了说,几乎系着他后半生的出路。
一旦出了半分纰漏,他再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像只惊弓之鸟,一辈子窝在轧钢厂这方寸之地,
白天强装镇定,夜里被噩梦追着跑,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这种日子,老孙头过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想再过了。
要知道,如今风声一天紧过一天,厂里的排查像张密网似的越收越紧,再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纯属自寻死路。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树倒猢狲散的光景,知道再硬撑下去,别说后半辈子的安稳,能不能保住这条老命都两说。
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一条道走到黑,盘算着借这次机会彻底摘干净自己,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推出去,
换个清清白白的身份,总比天天提心吊胆强。
这边的孙建军自然不会清楚老孙头的想法,还以为老孙头是为了找到‘赃款’好继续完成潜伏任务那,
他低着头跟在老李身后,脊梁骨绷得像根上了弦的弓,心神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老李在前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话,问他老家在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他都只能含糊着应承,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发紧。
老李虽然已经得了王大少的嘱咐,但王大少却并没有说太多,所以老李自然也不没有在意,
此刻见孙建军这副紧绷模样,只当是新人头回办正经事,难免怯场紧张,倒也没往深处想,依旧慢悠悠地在前头引路,偶尔还随口说两句厂里的规矩。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混进了远处车间传来的机器轰鸣。
没多大工夫,挂着 “审讯室” 木牌的房门就出现在眼前,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老李抬手敲了敲门,侧头对孙建军道:
“走吧,就在这里面。”
孙建军喉结动了动,应了声 “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内瞟了一眼,攥着裤袋的手又紧了紧。
......